考试总是来得无比的快。
此刻,路致远正坐在最后一个考场,手上转着笔,百无聊赖地跟桌子上的试卷大眼瞪小眼。
窗外的阳光直直地照射进来,铺洒在卷子上,让那本就空白的纸张直接亮度拉满,晃得路致远眼睛疼。
“这天晴得没边了。”
他拿着笔往上面写了几个字,虽然他也不知道写什么。
“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坚定道路自信、文化自信……”
虽然选了文科,但路致远其实并不喜欢背书,尤其是高中政治这种一背就是一整本的学科。
不过好在他们课代表——丁御钦,总是在班里念叨,每次考试前还都会把这几句拎出来反复说,饶是学校里的猫来了都能会背了,所以不得不会。
路致远老老实实坐在那儿把脑子里有的都给写了上去,因此铃响收卷的时候,答题卡也还能看得过去。
路致远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哼着调准备直接去食堂,刚出门就被一只手搭在了肩膀上。
“哎!这不是咱见义勇为的远哥嘛!勇为哥中午吃什么?”
赵怡戈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身边的人频频回头。
路致远木着脸把那只爪子扒拉下来:“你能不能不说话?”
赵怡戈“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夸你厉害呢嘛,反正你的名声现在可大了啊!谁不知道你那天晚上单挑仨混混还屁事儿没有!”
路致远一愣:“什么意思?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事儿吗?”
赵怡戈眉飞色舞地:“就昨天杨芯他爸妈那架势,高二整栋楼都知道了。再加上李星瑶那张嘴,啧啧啧。”
“估计你在其他年级也挺出名了。”
路致远身形一僵,顿时感觉四面八方都有人往他这儿看。索性把手里的书往赵怡戈怀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路致远走进餐厅的时候,看见了不少生面孔。
他拿着餐盘打了几个菜,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赵怡戈跟着把书放在旁边的位子上,也打了饭菜回来坐下。
出于无聊,路致远朝那些人看了几眼,心想他们可能就是其他学校来二中的老师。
赵怡戈又开始叭叭:“那些人是外校的老师,好像也是今天上午才到。怎么了,远哥你有什么问题吗?”
路致远头也不抬:“我的问题是,你这张嘴为什么不能让饭给堵上。”
赵怡戈讪讪地闭了嘴,然而闭了嘴也能说话:“我这不是热心嘛……”
“是么。还有,别这么叫我,我是独生子。”路致远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啊?就是打心底里的佩服……”
其实以前也冲着他“校霸”的名号叫过几次,不过后来发现路致远蛮好相处,就没那么叫过了。
“你佩服我什么?我救的又不是你。”
“话不能这么说……虽然你没救我,但你救了我女神啊!”
赵怡戈拱手抱拳:“感谢兄弟!帮忙救我女神于水火之中!”
路致远皱眉:“这都哪跟哪?”
赵怡戈“嘿嘿”一笑,筷子却往偷偷路致远的盘里伸了过去。
“既然都是兄弟了,那吃你一块儿可乐鸡翅不过分吧?……这个可太难抢了,我都三天没吃了,你怎么买到的……”
路致远“啪”的一声把他的筷子打过去,又用自己的筷子把那份纹丝未动的鸡翅全给了他:
“吃吧,省得你嘴闭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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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当天空中第一声闷雷响起的时候,路致远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话那么灵验。
彼时,考场上正播放着听力试音。优美的钢琴声过后,标准播音腔的外语响起,带着“滋滋”的电流声,在整个楼层回荡。
路致远捏着涂卡笔,连猜带蒙地涂完答题卡,盯着卷子发呆。
几分钟后,可能是下了雨的缘故,整个考场都是闷闷的感觉。
路致远打了报告,去了趟卫生间。
但他只是想出来透口气。
路致远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剥了片口香糖放嘴里嚼着,薄荷香精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弥漫开来。
他吹了会儿夹带着雨丝的冷风,看着窗子外的风景。雨点打在他露出皮肤的胳膊上,昔日的伤痕也感受到了一点凉意。
他关上窗,朝卫生间走过去,打算洗个手。
下一秒,一道声音却让他定在原地。
“呕——”
好像是有人吃错了东西在吐一样,路致远不声不响,站在洗手台前打开了水龙头,拧到最大。
水流“哗哗”的声响像是提醒了里面的人,呕吐声渐渐被压了下去。
路致远等着里面的人平复差不多了,出声问了句:“哎哥们儿,你没事儿吧?”
里面没有动静。
“我给你把老师叫来?”
还是没人答应,连一点细微的声音都没有,好像里面从来没有人似的。
路致远觉得不对劲:这人不会吐着吐着晕了吧!
他毫不犹豫地走进去,正要踹门一间一间看。刚要抬脚,却听见最里面的隔间门响了两下。
“路致远……”
声音很小,但听清楚后,路致远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冲过去把门拉开——
程铭正倚着墙壁蜷缩在角落里,衣着单薄,透过布料能清晰地看见上下起伏的肋骨。
他把程铭的身体扶正,头侧过来时,被程铭脸色的惨白程度吓了一跳。
“程铭?程铭!你怎么了?”
程铭眼神微滞,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呼吸急促,吐出来的字断断续续的:
“别、别叫其他人……不要……让、让别人……看见……”
“行了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能动吗?”
路致远尝试着把他抱起来,却发现程铭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浑身上下不停地颤栗着,连睫毛都在细微地颤抖。
他大致看了看,程铭现在的情况绝对算不上轻。
他来不及想,心一横,把人抱起来就要往外走——
程铭拼命拽住他的袖子:“你干什么?!”
“送你去医务室啊!”
程铭紧紧皱着眉,说不清是因为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考试还没结束……你不考了?”
路致远拧眉看了他一眼,有点无语,心说你都什么样了还想着考试。
但看在有人这么虚弱的份上,还是没好气地回答:“我蒙完了,就等着收卷呢!”
“那你也、放我下来……我能走……呕——!”
程铭原本并不想吐,然而刚刚挣扎了那么一会儿,胃里就又翻江倒海起来,来不及别开头,直接悉数吐在了路致远身上!
……
路致远:“这就是你能走?”
程铭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丢人过。他眨眨眼,尴尬地不去看人,脸颊上迅速多了两块红色,配上他惨白的脸色,简直跟鬼片里的纸扎人没什么两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嗤笑,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无语得。
“得了。现在医务室也不够用了,你这样的得去医院。”
说着路致远就把人给抱了出去,结果却在楼梯间迎面碰上了晁梦然。
晁梦然皱起眉刚要审人,就发现怀里那人一副马上要晕过去的样儿。再一看,路致远上半身衣服更是被吐得斑驳难辨,满是污渍。
晁梦然脸上的表情倏然转变:“这是怎么了?”
路致远简短跟她说了说情况,晁梦然一听是年级第一出现了这么重的问题,顿时一脸痛心疾首。
“哎呀!这得直接送医院了,去什么医务室!”说着就要亲自开车带着两人去医院。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来,回头看着路致远:
“那你考试怎么办?”
路致远笑笑:“我这个水平,在里面跟在外面也没什么区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