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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皇城顶上已经盖上了一层暗沉的天幕。
沈寻澈还留在宫中。
今日在东堂内商量了许久的事,他甚觉心累,关于如何对羌荻国用兵一事他已经跟皇帝说了个清楚,在军务一道上他自是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整个朝堂之上没有谁比他更有经验了,而今时的情形远远比不上多年前四王作乱之时,故而他没有感到很心慌,还显着一脸镇定。
还有不少臣子留在宫中议事,东堂内的烛火还尤为明亮。
谢家与崔家的人都还待在这里,沈寻澈正坐在一边席座上养神,今日的话已经差不多快说尽了,他已是心神俱疲。
烛火的余光还清晰地照在了堂内座上人的面庞之上,沈寻澈的眼眸底下还有些青黑,最近都没睡好,他的状态瞧着没那么精神,而同样的,皇帝坐在主位上还甚是担忧不安,他没那么放松,连面前小案上放着的甜梨汤都还一口未动,这是拿来润喉的,他们顾自已经喝了不少了。
“皇上,王爷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羌荻国今时有意来犯,但何不若先以议和一事来延缓战机?这也是应对之策。”
崔左司还是先出了声,他是附和了自己的女婿,已经好一会儿了,他们几个光是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就已经很令人心烦了,还是应该果决一些,抛开其余杂事不说,今时当务之急也不过就是该如何面对羌荻国的行军进攻,另外的那也都是小事了,只是他这么一提了,面前的司马宇听罢却还低头叹气,他又不知该如何用兵,也不知用什么样的办法能够去应对,他只是更担心自己的皇位还能不能坐得安稳。
“哎,”
“朕知道,但朕还是不懂这样做究竟合不合适?”
话毕,皇帝循声还抬眸来瞧了瞧座下的臣子,反正他们都在这里,这么一群人的脑子加起来也总能想出个办法来吧,这件事必须得解决,否则他们都是废物,他有理由将他们一一都给打发了。
有人赞同议和,可也有人持着反对,又立即进言道,“皇上,若是先行议和岂不是先失了国威了?堂堂中原国朝还没先战就已先想着求和了?这要传出去了岂不是会叫人笑话?”
这刻张嘴说话的人是谢长蒲,谢家的人,如今身肩尚书右丞一职,他显得有些激昂,自认为有理,他一冒出了声儿,隔着两个席座坐着的人听罢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心里又骂着蠢货,差点就要翻了白眼了,沈某人依旧不屑,没打算拿正眼看。
“哼,这顶帽子倒是扣得快,还未搞清楚真实状况呢,谢尚书的这张嘴倒是很会说嘛!敢情刚刚王爷所言谢尚书却是听了个糊涂啊!”
接着反驳他的是治书侍御史周巢,他还坐得直,这张嘴回怼的也够快,今日本不该他来,可是慕容白慕容中丞的病还没好全,两下为难,又不敢不接皇帝的宣召,也就只好派遣他替自己上殿了,本来侍御史柳云霄也应该跟随的,但上次的事牵连到了他,如今他还遵令闭门思过,暂停了公务,毕竟算是得罪了沈王爷,也总还是要避一避风头的。
各自有来有回,这么互相呛了一句,东堂内的气氛貌似瞬时也变了,变得更为活跃了。
沈寻澈继续听着他们互相扯皮也还是心烦,不太安宁,有句话叫不与傻瓜论长短,他已经没了说话的精神了,既不想出言回怼谢家人却也不想搭理御史台的人,他们懂什么军务呐,怕是只会纸上谈兵,根本不切实际,他们此刻争论得再怎么激烈都是无用,若是没有良将和兵士,那什么都只是浮云烟雾罢了,也不会让眼前的困局得解。
“哼,”
“周御史的这张嘴也是够厉害的,这一听上去就好似是在为刚刚那样的狂妄之言在作辩驳啊?看来你也是站议和了?谁教唆的?”
一针见血,直截了当,听上去就是不安好心,谢长蒲这般阴阳怪气的口吻很是明显,话里有意,话外所指,不言而喻,不解自明,他想说的人不只是御史,还包括某人,呵呵,手中明明掌军,权势颇大,可真一遇见了问题就先想着议和,能不出兵就不出兵,究竟是谁在故意回避已经显而易见了,他直言不讳,没多遮掩,而被他暗讽的正主一直听着了这番话却也是波澜不惊,不为所动,也根本就没有想着要与他做一些无用的口舌之争,何必呢,他不想跟一个井蛙多多计较。
这茬话稍稍地冷了下来,东堂内的氛围诡谲多变,适才还生动一些,但这刻又多添了一份阴冷,甚是怪异。
听着他们互相斗嘴了好一会儿,司马宇听了半晌也是很心烦,他没有想听他们闲扯的心思,这于大局无益,哼,每次都是这样,他一把这么几个人召集在了一起那便势必会有拌嘴争吵,真是令人厌恶,没再多想,他只又发怒朝他们喊道,“够了!再吵就给朕都滚出去!”
皇帝是有些生气了,他抬起了头来往他们的脸上各自看了几眼,心里还有些怨气,一个个的都是废物,光是在这里扯皮有什么用,眼下情势已露危急之态,已经有一会儿了,除了谈议和却也再拿不出第二个有效的办法了,真是白养他们了,天子的目光一下投了过来,底下有躲避的,也有沉默的。
他们都立刻闭了嘴,沈寻澈也只是随意的再端起了面前小案上的梨汤来喝了一口,味道倒是不错,十分清甜,就是有些变凉了。
“吵得朕是一个头疼!”
司马宇面露嫌弃之色,这倒不是假的,而听着了他的语气不对,底下的臣子们又立即起了身来求罪,说道,“陛下息怒,臣等有罪。”
他们都起了身,沈寻澈眼见着了也没有再安坐,还是站起了身来拱手行礼,而他的腰杆稍稍挺得更直了些,温声又道,“请陛下息怒。”
此间,东堂内的烛火已经渐渐变得黯淡,守在外面的内侍也不知是不是该进来添灯了,但皇帝未曾有言,他们也不敢贸然走进来。
司马宇还扶额叹气,他其实已经想休息了,有些累了,可如今战事有变,他哪里又能真的睡得安慰呢,“已经夜深了,你们都先退下吧,朕累了。”
“沈王爷留下。”
“是。”
“臣等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