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海、香烟。”

这是特拉法尔加·罗身上的味道。

没管勾起的嘴角都僵住的瘦高男人，乌诺揉了揉鼻子，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自己告诉他们身上的味道。

就像是加入头狼老爹的族群那天，一群醉醺醺的大汉围着她，等着自己挑明他们太爱玫瑰花，柠檬，或者是菠萝，然后互相取笑。

她只不过觉得波尼身上的味道很好，她很喜欢，所以顺嘴说了一下而已。

奶、披萨、糖果。

谁会不喜欢闻起来很好吃的奶呼呼幼崽？

和熊给她看的照片不太一样，波尼看起来已经成年了。也许她只是长大得特别快吧，乌诺羡慕，非常地。

不过他说的没错，她身上有一个女人的灵魂，好像是她的妈妈。只是不知为何是所有灵魂里面最完整的，就像不甘心死掉，比死神还倔强，所以没能完全死掉。和乌诺在拉回萨奇那夜见过一次的灰发女人差不多。

“你见过我爸爸？他在哪？他怎么样了？！”

“快死了、”

“哈？？？？”

啊、被拎起来了。

被幼崽拎起来了。

“你在说什么，快告诉我—”

波尼话还没说完，就被摁到了红树根上，本就泛红的眼眶在疼痛下更红了。上臂被死死压着，明明是个轻飘飘的家伙，坐在自己背上却如千斤石一样。

难道她是骗她的？自己还是太稚嫩了，听到有人有爸爸的消息就急匆匆跟着来了，小弟都没带。特拉法尔加那个看起来就阴暗的家伙，居然一动不动地站在一边，果然海贼都靠不住。

“你—”

哈？被咬了。

后颈被这家伙咬了。

还没开始骂人，波尼便感觉脊背一凉，身上的压制消失后她迅速翻身，只是看清眼前人时过于震惊，都没注意到自己急喘时白色的寒气。

她没有什么有关对方的记忆，可血总是浓于水的。她是——

“波尼，你都长这么大了啊！我是妈妈呀！”

“妈…妈？”

拥抱。

除了路飞从小就喜欢黏糊糊地抱在她身上，她的第一个正式拥抱来自于艾斯。所以对乌诺来说，这是人类主要在表示歉意或者亲昵时的行为。

说实话，她熟悉的人还好，但陌生人之间拥抱？她区分不太出来他们表达的是什么意思。那个人究竟在表达喜欢？还是在为了不小心捅了对方一刀而道歉？她搞不明白。

乔巴拥抱索隆，是在表达依赖，还是在为管他喝酒而道歉？她搞不明白。

金妮是不是在和女儿道歉，她也搞不明白。

她们飞扑到对方张开的手臂里，不出意外地穿了过去。毕竟是‘能摸到’但‘不能完全摸到’，不管你再怎么样，也是死魂灵。

现在好了，两个人都摔了一跤，一个磕出了鼻血。

多么完整的灵魂，还会摔跤呢。

这些家伙里只有露玖看起来比较‘干净’，那些血糊糊的家伙不必说，金妮的虚影上也遍布蓝青色的块状物，从指尖蔓延到额顶。

不丑、这是活过的痕迹。

乌诺死后还会去海滩吗？她的灵魂也会干净吗？她死了之后，海滩上那些自愿、非自愿搁浅的灵魂碎片们该去哪呢。

炮响后，萨博死了吗？

一动不动、路飞死了吗？

艾斯…会死吗？

时间真的不多了，乌诺不打算等着别人给她答案。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她卷卷袖子，准备把又哭又笑的妈妈酱塞到海滩上再说。只是才刚抬脚，就被一旁叫特拉什么的握住肩膀。

“珍兽当家的、这是你的能力？能让人和死人见面？”罗努力让声音维持一贯的冷静，但自从听到‘香烟’一词，再见到面前的人从静止的空气里拽了个人出来，他胃里就好像有漩涡旋转，喉咙结冰，卡住石块。

毕竟他不吸烟。船上没人吸烟。

他记忆里倒是又一个固执得要死的家伙，总是时不时点一根，顺便笨手笨脚地点燃他自己，还美名其曰都是‘伪装’。

还能再见吗？即使两人的心脏都不再跳动了。

罗几乎在眨眼间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代价，交易，跟着珍兽跑进推进城救火拳，怎么都行。本来只是为日后可能的计划拉个盟友，但柯拉先生在上，他突然无比感谢自己来到香波地后，时不时去多弗朗明哥名下的拍卖场转转的决定。

只是没想到他嘴巴才张开，还没挤出两个字，昏暗的树下就多了个大高个，不出意外地摔了个底朝天，身上数不清的弹孔里还涌着黑漆漆的血，顺着动作溅在他脸上——穿过他的脸。

罗抬起手，刻着死亡的指节擦过仍然干净的皮肤，居然还是感到一阵温热。

原来不完整的灵魂也能摔跤。

乌诺勾起挂在脖子上的玩具开始啃咬，感受那片只有她能看见的沙滩更加快速地吞没自己。想要不陷进去总是很累，她一遍遍数着——牙齿咬在橡胶上时吸气，松开时呼气。

但是好多了，同时带两个灵魂出来，还坚持了这么久，已经比第一次让艾斯见他妈妈时厉害了很多呢。

好女孩，乌诺。

乌诺挺挺胸膛，忽视小指的颤抖。

特拉身上不知为何仍然雾蒙蒙的，就像死亡本身缠着他，那些沙子也将他裹起来，但是不吞没。

他身上的那个灵魂也很奇怪，残破不全，说两句话就想拍拍对方的斑点帽，消除特拉的声音。最后特拉也由着他了，俩人只是面对面，安静得像雪。

倒是衬得波尼的哭声更加心碎。

周围带着咸涩海风的昏暗开始闪烁，宛如忽明忽暗的烛火，乌诺动动耳朵，在海浪的节奏中再次听见泡泡破碎时噼啪噼啪的声响。

到极限了。她不知道她是否打断了他们，也没管二人的不满，只是一手一个地扯住那冰凉滑腻的灵魂，把他们送到海滩。

还好汤姆造的船房子够大，塞的下。

她还能再带几个人呢？上次娜美说的记号长度已经像蛇一样了，现在又加上可能一个顶两个的金妮……算了、那是乌诺没法理解的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