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征从来没觉得这么绝望过,他活着就是一个错误,死了也是一个错误,变成鬼魂更是一个错误,把这个人拉进来就是天大的错误。
“谁啊?”众学子从学舍中探出脑袋。
“张昭!”阿比绕着学舍跑,声音之大把远处的师舍都惊扰了。
“你发生什么疯!”张昭顾不得两行飞流的鼻血,也顾不上麻木的鼻子,连忙追上来。但是赵征这具身体苦惯了,跑得飞快,张昭根本就追不上,有靠得近的学子脸上还被张昭甩了几滴血。
“晦气。”被甩到血珠子的人低声骂道。
“他得了疯病,快拦住他!”张昭边追边喊,根本摸不到赵征的衣角。
阿比跑得矫健,一边跑一边拢着自己的衣襟,状似无意地从每一个打开的房门前跑过,若是有房门没开,他还要伸手推一把。
没有学生上前阻拦他。
赵征在书院的名声的确不好,但是也不算太糟,无非就是穷酸,还有张昭指控他偷东西抄袭等等,但是没有确切证据就不了了之了。
由于书院没有多的房间,这两个冤家仍然住在一起。
快到九月,张昭想尽办法住到了师舍那边,附近的屋子也松了口气,原因无二,张昭实在太吵,噼里啪啦关门像放炮,逢人一张笑脸又不好让人说什么,别说隔壁,就是隔壁的隔壁也听得清清楚楚。
“爱而不得!遂生怨恨!”阿比已经不满足于在这边奔跑了,他一路小跑溜达了夫子的师舍。
夫子已经被吵醒。
“怎么回事?!”一个夫子披着外衣出来,还没来得及穿上,跟阿比目前的情景差不多,阿比跑过来的时候刚脱了外衣,粗布衣服硬是舞出了丝绸的轻盈。
“张昭把我按在地上,扒我的衣服,摸我的屁股,我失手打到了他的鼻子。”阿比红着眼垂着头。
“啊?”夫子很少有哑口无言的时候,这时候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赵征不像是寻常的斗殴打架,他捂着胸口,衣服四散,头发也被抓乱了。
“啊?你们?”夫子震惊道。
张昭这才姗姗来迟,相比较赵征,夫子对张昭显然熟悉得多,见他脸上的鼻血糊了一脸,有些不堪入目地闭了闭眼。
“夫子……”张昭停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这书院极大,学舍和师舍更是两端,文人多体弱,张昭已经算体力好的了。
阿比偷偷撇了一眼,见张昭脸上流着汗,一条一条白色从额头被冲刷下来,鼻子上的血被糊得到处都是,衣襟上还有擦过血的痕迹。
阿比轻轻摇头,小声说:“有辱斯文。”
“你!”张昭耳朵灵敏的捕捉到了,即使赵征变成蚊子张昭也知道他在嗡什么。
“停!”夫子连忙把两人隔开。
眼见着后面的屋子都点起了灯火,整个学府都被叫醒了。
二人跪在祠堂。
“不是我啊夫子,我看到他在偏门那里鬼鬼祟祟,正想问他干什么,他就一拳头砸向我。”张昭辩解道。
审问的夫子显然跟张昭更亲近,阿比刚开口就被打断,五个字都说不全,张昭却完完整整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他摸我。”阿比被逼无奈,只能最简短的叙述。
说罢又捂着胸口。
夫子拧着眉,手里拿着一个长板子。
“谁摸他了!”张昭对着夫子委屈道。
“你。”阿比身形柔弱,歪着身体跪着,嘴上却回得很快。
夫子的板子打到了阿比的肩膀上,“跪直!像什么样子!”
“他摸我。”阿比被打之后跪直了。
“你扯别人干什么,我问你怎么了?”夫子有些生气,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我不小心打到他鼻子了。”阿比说道。
“你打他干什么?”夫子又问。
“他摸我。”阿比说。
“你扯别人干什么?”夫子又怒。
阿比也怒了,“什么叫扯别人,不扯别人说得清楚吗?”
夫子被赵征一声吼吓得后退两步,站稳定定看了他一眼。这学生平时沉默寡言,也不大与人交好,成绩倒是不错,但是夫子一直不是很喜欢他,总觉得这学生目光太阴沉,今日嗓门这么大,倒是头一次。
“我让你说清楚你做了什么?”夫子又说道。
“我打他了。”阿比继续回复。
“为什么打他?”
“他摸我!”阿比怒道,声音又高了半截,眼眶红得更狠了,他一边说一边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脖子上面有一道红痕,是他跑的时候拉扯衣领刮到的。
“别扯别人……”似乎想到了赵征方才的那声怒吼,夫子的声音低了许多。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说:“殴打同门,你在这里跪着吧。”随即对张昭说:“去找学医看看,这幅样貌算怎么回事。”说罢甩袖离开,但是由于外袍披在身上,袖子没有甩起来,只晃了晃穿着里衣的手臂。
张昭刚好看到,被夫子瞪了一眼。
“赵征我看你是疯了。”张昭见夫子走了,恶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说。
阿比状似无意地捏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