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假的第三天,美咲把居酒屋的钥匙往铁平手里一塞,拽着建人就上了开往兵库的新干线。
"姐,我们去干嘛?"
"看房。"
"看什么房?"
"你考上以后要住的房子。"
建人愣住:"我还没考上呢。"
美咲把背包往行李架上一扔,动作干脆得像在扔一袋土豆:"提前看。考上了直接搬,考不上……"
"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你就睡桥洞。"
"……姐,你这是激将法?"
"不,"美咲坐下,系好安全带,"这是预算规划。提前看房,提前比价,提前砍价。"
建人默默坐到她旁边,心想原来激将法也能说得这么像财务报表。
新干线穿过一座座城镇,窗外的景色从大阪的密集楼房慢慢变成兵库的开阔田野。建人靠在窗边,看着远处隐约能望见的山峦,心里有点发虚。
稻荷崎。
那个狐狸学校。
他真的考得上吗?
"别发呆。"美咲拍了他一下,"背几个单词。"
"姐,我在车上会晕车。"
"那就背日语单词。"
"……"
到了兵库,美咲的作战计划很明确。
她手里捏着一张从房产中介那里要来的单子,上面列了五处出租房,从离学校最近的到价格最便宜的,排列得像一份军事地图。
"你,"美咲指着建人,"随便走走,熟悉一下环境。我去看房,下午四点在车站集合。"
"姐,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你会看房吗?你会看水管吗?你会看电路吗?"
"我可以学……"
"等你学会,房价都涨了。"美咲把一张地图塞他手里,"去,走走,看看学校,别给我添乱。"
建人捏着地图,站在兵库陌生的街道上,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出笼的仓鼠。
自由是自由了,但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跑。
稻荷崎高校很好找。
狐狸徽章的校旗在远处就能看见,校门比市立三中气派得多,围墙白得发亮,一看就不是他这种穿破洞汗衫的人该来的地方。
建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敢进去。
他怕门卫问他来干嘛,他说"来看看我未来的学校",然后被当成可疑人员扭送派出所。
"还是去周围转转吧。"他自言自语。
学校旁边有条商业街,不算繁华,但该有的都有。便利店、书店、咖啡馆、还有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章鱼烧店。
建人盯着那家章鱼烧店看了三秒。
"姐要是知道这里有章鱼烧店,可能会考虑搬过来。"
他走过去,买了份章鱼烧,站在路边吃。
章鱼烧的味道不错,外皮酥脆,里面软糯,和美咲做的那种"营养炸弹"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建人正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撞我?"
"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
"我明明看了!是你把吃的举那么高!"
"举得高犯法吗?"
"举到我脸上就犯法!"
建人抬头,看见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站在街道中央,互相瞪着眼。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袋炸鸡,另一个手里拿着一盒大阪烧,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一个银发少年试图挡在两人中间,表情像误入战场的和平鸽。
还有一个头顶妙脆角的少年,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那对双胞胎,嘴角带着某种研究者发现新物种的微笑。
建人认出来了。
宫侑,宫治。
稻荷崎排球部的宫双子。
他在录像里见过无数次,但真人比录像里……更吵。
"治!你刚才那一下绝对是故意的!"宫侑指着宫治的鼻子,"你就是嫉妒我买了最后一份炸鸡!"
宫治咬了一口大阪烧,表情平静:"我不嫉妒。我只是觉得你的吃相很难看。"
"我哪里难看了?!"
"炸鸡屑掉在我鞋上了。"
"那是你自己站得不对!"
"我站在这里没动。"
"那你为什么不动?"
"因为我在吃大阪烧。"
"吃大阪烧就可以不动吗?"
"可以。"
"不可以!"
银发少年——银岛结——终于忍不住插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马路中间吵……"
话没说完,宫侑猛地转身,手里的炸鸡袋子划出一道弧线。
袋子里的炸鸡块飞了出来。
一块。
两块。
三块。
精准地、无情地、像长了眼睛一样,砸在了站在路边吃章鱼烧的建人身上。
一块落在肩膀上。
一块弹到胸口。
还有一块,顺着他的领口滑了进去,贴着肚皮一路下滑,最后停在腰带位置。
热乎乎的。
油乎乎的。
建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着宫侑。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宫侑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呆滞,从呆滞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某种试图推卸责任的狡黠。
"治!"他猛地指向宫治,"都是你的错!"
宫治:"……什么?"
"如果你不跟我吵,我就不会转身,不转身炸鸡就不会飞出去,不飞出去就不会砸到路人!所以根源是你!"
宫治沉默两秒:"你这个逻辑,数学老师会哭。"
"什么逻辑?这是事实!"
"事实是你在甩锅。"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建人站在原地,感受着胸口和肚皮上的炸鸡油慢慢渗透衣服,心情复杂得像一锅美咲的乱炖。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个站在路边的男生走了过来。
北信介。
稻荷崎的主将,也是黑须教练口中"比老师还像老师"的人。
他走到宫侑面前,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看着他。
"道歉。"
宫侑张了张嘴:"可是北前辈,是治先——"
"道歉。"
宫侑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他慢慢转向建人,低下头:"……对不起。"
宫治也走过来,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抱歉。他太吵了。"
宫侑猛地抬头:"你说谁吵?!"
北信介看了他一眼。
宫侑再次闭嘴。
建人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在录像里看过无数次宫双子的配合,那种天衣无缝的默契,那种让对手头疼的同步率。结果真人居然是这样的——一个随时会炸毛,一个随时会拱火,合在一起就是一台行走的事故制造机。
"没事,"建人摆摆手,从领口里掏出那块炸鸡,"反正我也该洗衣服了。"
宫侑愣住:"你不生气?"
"生气啊,"建人把炸鸡举到眼前,"但生气也不能让衣服变干净。而且……"
他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
宫双子同时瞪大眼睛。
银岛结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你、你吃了?"
"不然呢?浪费食物会被我姐塞进鲭鱼箱的。"
角名伦太郎的手机镜头默默推进,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北信介看着建人,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你是……"
"路人,"建人立刻说,"纯粹的路人,来旅游的,随便走走,什么都没想,对稻荷崎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什么排球部。"
他说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
北信介微微挑眉:"我没问这个。"
"……哦。"
"你衣服脏了,"北信介说,"附近有便利店,可以买湿巾。"
"啊,谢谢。"
建人正想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荒巻建人!"
他僵住。
美咲的声音像一道惊雷,从街道那头劈过来。
她手里捏着一沓看房资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围裙还没换,上面印着"帕恰狗の守护"——虽然帕恰狗已经被油污和岁月折磨得有点抽象。
美咲走到建人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身上是什么?"
"……炸鸡。"
"哪来的?"
建人指了指宫双子:"飞来的。"
美咲转头,目光落在宫侑和宫治身上。
那眼神,和居酒屋里看见霸王餐顾客时一模一样。
宫侑下意识后退半步。
宫治把最后一口大阪烧咽下去,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北信介上前一步,微微鞠躬:"抱歉,是我们的队员不小心。我们愿意赔偿洗衣费用。"
美咲看着他,又看了看建人。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建人立刻说,"真的不认识,从来没见过,不知道什么稻荷崎排球部,也不知道什么宫双子——"
"你知道他们名字?"
"……"
建人闭嘴。
美咲眯起眼,但没再追问。她转向北信介,语气缓和了一些:"赔偿就不用了。但你们两个,"她指着宫双子,"以后吃东西注意点。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弟弟这么皮糙肉厚。"
"谁皮糙肉厚了?"建人小声抗议。
"你。"
"我明明很敏感。"
"敏感的人不会吃陌生人飞过来的炸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