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令仪不回答池夙的问题,只是说:“你一直知道秦殊喜欢你。我是说,在你喜欢他之前,你就知道他是喜欢你的了。”
池夙的指尖搭在池夙的手腕上,隐约能够感觉到薄薄皮肤下面血管旁边的脉搏。
人们一般用这来代表心跳。
而此刻这在他掌心跳动,既生动又安静。
池夙不由得闭上眼睛:“是的,我知道。”
早在池夙进行“表白”这场表演之前,秦殊就已经是喜欢他的了。
他一早便对此事心知肚明,只是置若罔闻冷眼旁观。
池夙和秦殊的上一次见面——不久前池夙曾以为这是两个人之间最后一次见面——发生在高考结束后第二天。
这天是还有一场英语的口语考试。照理说,如果没有要去语言类学校的想法,不去也是可以的。但伴随着高考结束后的巨大解脱感而出现的还有显而易见的怅然若失,或者说空虚。这样的感觉通常来说会在学生疯玩了几天之后涌现,但对于池夙而言来得特别早,就在着当天的时分。
池夙于是决定还是早起去这么一趟。比起麻烦,他更不想面对的是安静。
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早起后空气中有潮湿的泥土腥气,云遮着太阳也不算多晒。池夙住得离学校并不远,只需要穿过小区走十几分钟的路。
池夙是在校门口看到秦殊的,就坐在校门口的圆石上。
有十来天没有见过面,但这段时间并没有长到让人感觉到陌生。池夙还没来得及像往常一样高高举起手气沉丹田发出呼声,秦殊已经侧过脸来,投来一个琉璃般的注视。
随即池夙便在他脸上看到很熟悉的带着若有似无笑意的表情。
池夙找回自己的声音:“秦殊!”他小跑过去,笑嘻嘻地问:“在等我?”
如果这句话池夙去问曲令仪或者其他熟稔的朋友,大概会被不客气地回怼一句“少自恋了”,自然而然地贯彻损友的情态。
但秦殊显然与其他人的定位并不相同。于是他实际上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池夙便有点不知道怎么回话了,笑容僵在脸上。
他想了想,还是提了一个此情此景下中规中矩的问题:“昨天和前天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你呢?”
“我啊,就那样呗,反正总会有学上!不复读就行吧!”池夙随口答了一句,抻着脖子往学校里望,“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咱们口语考试别迟到,走吧,我们先进去。”
秦殊乖巧地点头应承。
池夙忽然莫名其妙地想到,如果秦殊不是一个头脑转得很灵的学霸,这样沉默又温软的性格,想来一定是很容易被霸凌欺负的吧?——不不不,这也不好说,毕竟他长得也很高大,光看体型恐怕也得让人掂量掂量。
“……去哪?”
“去哪?”池夙回过神来,却是更加疑惑地看着秦殊,“我们不是要去考试吗?你说还能去哪?”
秦殊摇头,认真地给显然刚刚是走神了的池夙解释:“我问,假期想去哪?”
“呃……我没想过。”虽然在考前叽叽喳喳地畅想过很多内容,天南海北古今中外叨叨着妄想了一圈,到最后说起决断便是脑子空空。
他只好向秦殊投去求助的眼神:“你有主意了吗?”
“都行,我听你的。”秦殊的回答很随便,但池夙知道他的态度绝对不是随便的,秦殊向来言行合一,绝对性地对自己说过的话负全责。
池夙喜欢拿主意,但其实并不喜欢做主,这时候被全权交付了决策权,于是更加不知所措,只回避了目光含糊着过去:“那,那我再想想,之后再说吧。”
秦殊只是乖巧地应声:“好。”
恰巧铺天盖地的暑热当中自人工湖旁边吹来一阵带着潮气的凉风。池夙看着秦殊的时候,风吹得他因为高考无暇修剪的刘海搔弄眼角微微泛红。
秦殊拨开碎发,下意识地低头,他的眼睛便离着池夙的眼睛很近了。于是池夙便看见他浅色的瞳孔湿漉漉仿佛即将溢出眼眶的——或许应当是被扰弄出来的泪水,也可能是,可能是什么呢?
不是可能的,池夙理清思绪,是一定的。这是他“喜欢”上秦殊的契机,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类似的眼神,让池夙清晰又模糊地意识到一个既定的事实——
秦殊喜欢池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