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真的很忙。”池夙小声念叨了一句。刚想敲一句“我也没什么事啦你不用回复我了”,上课的铃声已经响起来,舒老师踩着铃声踏上讲台。池夙不会下舒老师的面子,只好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
一整节课过去,依然是迷迷糊糊的,混过去。窗外的太阳很晒,睡也睡得不是很安稳。池夙偶尔能清醒过来一会儿,看看现在语文课内容讲到了哪里,囫囵听了一耳朵。
只是池夙能够感知到,桌洞里面的手机始终没有响过——他有点忘记自己有没有把手机静音了,也有可能是震动。
下课铃响起的一瞬间,池夙便感觉立即清醒过来。将桌洞里面沉睡的手机摸出来,信息提示栏除了一条手机运营商发来的积分提示之外,干干净净地什么也没有。
“哎,曲姐。”池夙忍不住又开口骚扰,“你说,秦殊是真的喜欢我吗?他都不回我消息诶!”
曲令仪还在打盹,头也不抬,说话含含糊糊的:“一节课只有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不看手机吗?”
曲令仪转了一下头,换了另一个舒服的姿势:“你知道秦殊平时上学也不带手机的吧?对他来说,一整天不看手机应该也很正常。”
“嗯——”
曲令仪猛然把头抬起来,睡得汗湿的刘海黏在前额,加上面容因为疲惫而苍白,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刚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女鬼:“喂!你谈恋爱是这种粘人的类型吗?给大家一点自己的空间好的吧!”
“黏人?我?”池夙指着自己,头歪了歪,“我觉得我算很独立自主的吧?”
但这时候曲令仪已经重新一头栽倒,没有再给池夙一个回复答案。池夙只能讪讪摸了摸鼻子,自己撑着脸对着黑着屏幕的手机继续发呆。
按照曲令仪这么一说,池夙自己忽然也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确确实实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对劲吧。或许这也不能算是不对劲:蹬鼻子上脸,这是池夙从小被认证的传统艺能。
但这是不对的么?
如果正在被喜欢的话,想要看到更多被喜欢的表现来获得这样的证明,难道不是人之常情么?
如果你不说的话——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池夙小声地说。声音被淹没在响起的上课铃声当中。原本闹哄哄的班级又哗啦啦地回归到正常有序的状态当中,池夙呆呆地抬头,墙上的时钟分针客观又坚定地走过六十度,公平、公正、公开,不会对任何人偏爱。
当意识到这样的存在之后,池夙才发现自己只是习惯,但是不喜欢,很不喜欢。
“这是不应该的。”池夙忽然脱口而出,意识到这句想法说出口的时候,她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但幸运的是,这句话也没有人听见——或者没有人有回应这句无厘头话的热情,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张口回复,甚至没有一个疑惑的眼神抛过来。
池夙重新趴回到桌面上,现在没有什么困意,所以可以把老师讲的课程内容当做白噪音,乱糟糟地想一会事情。
但白噪音只是相对而言的,很快变成了噪音本身:“池夙别睡了!这个题你来给同学们讲一下!”
池夙很给面子地立刻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意识迅速跳转到数学课的频道上:“嗯,这道是导数题。”
数学孟老师听他说了句废话也不生气:“然后呢?”
“第一个小题的话就是正常解法,求导代入就行了啊,答案是2。”
“第一个小题我刚讲完。”孟老师无奈地笑笑,意识到池夙果然刚刚一点都没听课,“我让你来给同学们说一说第二个问的思路。”
“这道题啊——”池夙匆匆扫了一眼自己的答题过程,“就是先一次求导,然后再二次求导,算出这时候的增减区间。”
“很好,一次求导没有思路的时候就应该继续向下二次求导。”孟老师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不会了。”池夙把卷子随手丢回到桌面上,耸了耸肩,“最后一道题我看求导到这个程度基本上可以给我一半分了。我看了看,一时半会儿我很难有思路,所以再坚持往下想就不合算了。”
一直纠结在最后一道题目的最后一个小问上面,就算做出来也没有多多少分,反而有可能会影响到前面的题目没有时间检查。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情池夙才不会干,比起迎难而上他更喜欢知难而退,及时止损才是正道。
“所以我放弃咯。”池夙对孟老师说。
孟老师怔了一下,随即还是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好吧,从高考的角度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合理的答题策略。同学们,你们也可以学习池夙的这种想法,遇到不会的题千万别死磕,把自己会的题能够做对才是最好的。——当然,从这个题本身来讲,我来给大家讲讲具体的解法。”
她摆摆手示意池夙坐下好好听课,一转身努力振奋精神,挥动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大开大合。
池夙认真地听完了这道题——他爱上课睡觉打盹并不是纯粹地摆烂,面对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只是内容他也还是愿意仔细学习的。
这种所谓的“难题”其实说来都很有趣。你自己对着它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感觉背后的逻辑关系像是被猫咪挠乱的毛线团,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这些题撞到老师手里的时候,就“条条大路通罗马”了。所有的困难都抽丝剥茧地条理清晰出来。
不过,虽说现在听懂了这道题,下次遇到这种压轴题估计还是会再错一次的吧。
池夙自认自己的一大优点在于——对自己的不长记性非常有自知之明。
手不由自主地伸回到桌洞当中,光滑的手机屏幕触感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也带上了温度。
在神游天外即将再会周公的时候,池夙察觉到手机的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