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朋友？你觉得当时秦殊是为了我才出头的？”曲令仪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你当时吃醋了？都是三四年前的事情，就这个还记得这么清楚。”

“胡说八道！我哪是那么小气的人！”池夙优雅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牛奶。与天天泡实验室咖啡不离手的曲令仪不同，他咖啡过敏，喝了就困，多了会昏倒。

曲令仪的表情依然惊疑不定，显然对池夙的信誉度抱有强烈的怀疑。

池夙只好解释说：“为朋友出头多有勇气的一件事，我只会觉得好厉害，才不会吃醋。”

“那你就是承认了你觉得秦殊是为了我出头！”

“一开始……确实是那么想的。”池夙笑了一下，“但很快我就知道不是了，你不是说过的么。”

……

钟老师脾气不好，喜怒无常，但班里最炸的刺头也几乎没有忤逆过她。这并不是因为她有什么雷霆手段。

是班里同学都同情她。

舒老师被请回班里的路上已经听曲令仪讲明白了前因后果。他可能是补觉刚醒，眼睛还红红的，先安抚了班级同学们情绪，布置了自习，又把三个惹了钟老师的同学单独叫出去了。

池夙抓耳挠肝静不下心学习，他是真好奇外面会说些什么。

一味的想东想西不是办法，池夙很快便自洽了：既然不满足好奇心就学不来，那先满足好奇心不就好了吗？

班里既没有老师，班长也不在。池夙给自己找了一个上厕所的借口，飞快溜到门边。

首先传来的是曲令仪的声音，清亮：“……她不开心，不该把情绪带到工作里。先不说璇月做对做错，她那种态度除了让大家都难堪还能怎样？又解决不了问题。”

池夙听见舒老师叹了口气。许璇月刚刚面对雷霆之怒的时候没有哭，这时候却忍不住轻轻抽噎。曲令仪又安慰她。

“秦殊，你怎么想呢？”舒老师又问。

先是沉默。不知道是不是秦殊的表情怎样了，还是曲令仪的声音传过来：“舒老师，秦殊完全是为同学们发声，才有这无妄之灾。这事实际上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秦殊说，“我……当众让钟老师难堪了。她还好吗？”

许璇月抽抽搭搭地说：“是我的错。我也知道钟老师不能接受高中谈恋爱是因为她怕我们受伤害，她只是不想自己的受伤在我们身上重演。”

屋里屋外便都是一片默然。曲令仪再牙尖嘴利，这时候听了秦殊和许璇月的话也不吭声。

钟老师的家事大家都知道，倒不是因为谁好嚼舌根传的风言风语，完完全全是她自己主动在台上说的。池夙也能记得那一天，钟老师一脸严肃地站在讲台上，厉声说：“我不允许我见到任何人早恋！这是对你自己和对方都不负责任的行为！”

为了阐明这一观点，她便举了自己的例子。所有人便都知道了她之前有一个贪玩好赌游手好闲的老公，当年正是她的高中同学。她花了七年的时间一个人挣钱养老公一大家子，最终带着孩子咬牙离婚，回头发现多年来忙忙碌碌，手头几乎没有半个子。

“现在大家心智都不成熟，远远没到能谈恋爱的年纪！”她最后是这样总结的，“你们都不知道什么是真心喜欢，也不懂什么是爱情当中的责任！”

当时池夙还在下面偷偷吐槽：“无语，喜欢不喜欢这种事情怎么还会不知道呢？”话虽如此，也能知道钟老师本意是把自己当反面教材，心总是好的。

“那你们怎么想？要去道歉么？”舒老师问。是征求意见的口吻。

池夙屏息听着，最后是秦殊先开口：“我不认为我做错了，我也不想看到钟老师伤心。”

“是啊，可惜世上总是难有两全的事情。”舒老师叹着气说，“这个决定我不逼迫你们，你们自己想吧。不管你们做怎样的选择，我都尊重你们。”

三个人还没有做出最后的抉择，用沉默代替回答。外头传来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即是班长剧烈的喘息声，咳嗽两下才张口：“舒、舒老师，那个，钟老师在办公室。我，咳，她不愿意回来。”

舒老师叹气：“你们再想想，我先去劝劝你们钟老师。”

曲令仪“哦”了一声，那头班长的声音又传过来：“不是，那个，钟老师说，她要求道歉。许璇月不用，要曲姐、秦殊和，咳咳，和池夙都过去道歉。”

池夙在门内听得愣了愣。

“池夙？还有他的事？”舒老师也听懵了，“他怎——”

“舒老师，”秦殊打断了舒老师的疑问，“我不道歉。如果钟老师实在不愿意看到我的话，那我最后一周回家自习吧。”

“秦殊？”

池夙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他下意识向后撤了一步，便和推门进来的秦殊正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