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好的一天，阳光明媚，温度适宜，偶尔吹过的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气，天边有飞鸟路过，金黄色的树叶打着旋儿飘落，一切是如此的安静又美好。

今天是做手术的日子，萧闻山本想换了衣服一起进去，但是被文情拒绝了。

文情自己进了手术室，进去之前还抱了抱萧闻山，他没说什么，也不用说什么。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萧闻山保持着送文情进去的样子，沉默地站在那里，他此刻仿佛真的像一座不会言语的沉重的山，他就这样一直站着，度过了人生最漫长的四个小时。

在红光亮着的时间里，萧闻山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

文情来小凉亭的次数很频繁，有时候一天会来两三次，几乎每天都会在那睡一会，大部分是午休小憩，偶尔也有傍晚，或者晚上。

萧闻山来红戈后并不怎么出门，他喜欢在待在狭小逼仄的阁楼里，玻璃天窗会透下日光，光影下细小的灰尘浮浮沉沉，他不让别人进来，有时一呆就是一整天，萧鸿正总是很担心自己孙子心里会不会又产生一些不好的倾向，但他也没办法。

不过，很快他就没那么担忧了。

那是让人格外烦闷的一天，阴云笼罩了所有天幕，没有阳光，没有风，整个人好像被包裹在密不透风的薄膜里，闷热窒息。

萧闻山很讨厌这样的天气，玻璃天窗也泛着黑灰的压抑感，他皱着眉踏上外面的露台，无聊地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前方的绿叶好像环绕着什么。

萧闻山仔细看了看，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圆顶小凉亭，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通往凉亭的路被灌木和树木遮挡得严严实实，但穿过这道自然的屏障后凉亭的周围又还算空旷，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绿色的藤蔓缠绕着凉亭的柱子，上面的彩色玻璃穹顶很漂亮。

他刚想转身下楼，走过去凉亭那边看看，突然有人穿过了灌木，是个背影看起来都十分阳光活泼的少年，他先和周遭的小花打了声招呼，然后蹦跳着踏上了凉亭，躺在凉亭中间的小椅子上，晃荡着看漫画。

只是没一会，举着漫画书的手就开始左右晃动，最后他好像实在抵抗不住地把书盖脸上，静静地在躺椅上睡着了，搭在脸上的书好像让他有点不舒服，他动了动，把头偏向萧闻山的方向，漫画书滑落，太阳在这一刻探出云层，彩色玻璃穹顶洒下绚丽的光，那张漂亮的脸在美轮美轮的光影里，安静地睡着。

起风了。

撩动着树叶沙沙作响。

萧闻山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转移视线，他就这样远远地看着那个男孩睡觉，看了三个小时。

少年睡着的样子十分恬静，萧闻山久违地感到心里平和又安宁。

在这之后他把每天呆着的地方从阁楼改成了露台，萧鸿正觉得很好，露台不像逼仄的阁楼，敞亮又通风，人多呆在阳光下心里也会阳光起来，而萧闻山好像也确实越来越好。

萧闻山叫人送来了一幅望远镜，少年每天都会来睡一觉，时间长短不一定，他用望远镜看那张漂亮的脸，看少年生机勃勃的气息，看他睡着时胸廓规律的起伏。

他甚至用相机记录了少年看漫画，发呆，睡着的样子。

偷看又偷拍，非常变态且不道德，萧闻山自己也这么觉得。

于是在那个虫鸣鸟叫的黑夜，第99次看见少年在那睡着时，他匆匆跑下了楼，萧鸿正问他去做什么，他留下一句出门运动，就朝着凉亭奔赴而去。

然而他没换运动服，也没拿运动器材，借口蹩脚得好像都不需要掩盖。

拨开那些疯长的树木，萧闻山久违地感到了一些紧张的感觉，他放轻脚步，缓慢地走到走到凉亭前。

看了这么久的人就这样真实地睡在自己面前，萧闻山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好像忍不住地隐隐在发抖，他感觉心脏位置有种过电般的酥麻，他压抑着自己的呼吸，沉沉地观察着眼前安静睡着的少年。

少年已经换了个姿势，他整个人缩在躺椅上，月光为他度上了一层柔光，他像是不小心坠落在凡间的精灵，漂亮，干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仅仅是这样看着好像就能洗刷掉人心里的恶念，魔障，但另一种疯狂好像在隐隐滋生。

这样近距离的观察后，让萧闻山确定了，他想出现在少年的世界。

至于做什么呢？朋友还是什么？

此时的他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要和少年相识，接近他，出现在少年的世界里正大光明地观察他。

再后来发展的一切就更不受萧闻山的控制了，就如同那颗一开始就被麻痹，酥麻的胡乱跳动的心一般。

越相处萧闻山对文情的感情就越复杂越觉得不够。

文情是秋天凉爽的夜风，是丰收的金黄饱满的麦穗，是山间的溪流玫瑰小鱼，是澄亮温暖的红糖鸡蛋，是山顶的日出，是洁白干净的雏菊，是香甜的荞麦月饼，泛着果香的桂花，是漂亮的水晶苹果，是代表着英勇无畏的红白全套，是天赐的礼物，是世间一切美好的总和，他无法不为之疯狂，迷恋，深爱。

红光闪烁变绿。

轮子滚动的声音逐渐靠近，手术室的门自动打开，里面明亮的灯光乍然倾泻，萧闻山整个人面对着光明，文情安静地躺在床上。

医生拿着病例本大步走来，脸上带着笑意，他迫不及待向萧闻山宣告这个好消息。

“萧先生，实际的情况非常好，手术很成功！文先生现在可以直接回到病房。”

萧闻山像是整个人卸下了一份沉重的包袱，他想走过去看文情，长时间的站立，让他血液循环变得不畅，他踉跄了两步，医生要过来扶他，萧闻山摆了摆手，努力弯曲僵直的膝盖，缓慢地走到文情躺着的床边。

文情闭着眼睛，平静地呼吸着，他的麻药还没过，萧闻山盯着他起伏的胸廓，定定看了一分钟，才缓过神来。

做完手术了，情况很好，手术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