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话毕,满堂的人都感动地抹了抹眼泪,齐齐恭贺道:“恭喜皇上迎回二殿下!”
此事算是蒙混过关了,闻岭夹杂在一堆恭贺的人里松了口气。
抬眼一瞟,正好对上了裴轻舟的目光。不过他的眼神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短暂到闻岭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他虽笑着,但是眼神里满是冷漠,冷到令人发颤。
这不是个好兆头。
皇帝将老鼠及老鼠一家都处死后,假景荣的第一天算是安然度过了。
晚上赵嬷嬷来敲闻岭的门,闻岭刚脱鞋上床,正准备躺下,结果被赵嬷嬷一把拉了起来。
“公主,你怎么能就这样睡了?你真的放心裴轻舟吗?”
裴轻舟能顺利进宫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为了今日,闻岭精神长期处于紧绷的状态,今日又发生了太庙牌位砸头事件,实在是累人。
闻岭揉了揉太阳穴,靠在床头,“不放心。”
赵嬷嬷拉着闻岭的手,“公主,今夜你一定要把他约出来,敲打敲打他,不能让他忘记进宫的目的,也不能忘了谁才是他的主子。”
闻岭点了点头,下床穿了鞋,又顺便打了个寒战,“等晚一些我再去寻他,免得人多眼杂。”
赵嬷嬷眼睛滴溜一转,连连点头,“还是公主想得周到。”
今夜是得敲打敲打他,要不然明日他真就会变成一个野人。
闻岭自懂事起便听过关于景荣的传言。
景荣是皇帝的第二个儿子,不过他到底是哪个皇后的儿子无从考证。
因为皇帝其实原先是有过一个妻子的,现在的皇帝篡位后,马上将原配妻子封了皇后。后来皇后死了,所以才又提了现在这个皇后。一般能被提位当皇后的妃子必定是有儿子的,所以景荣的生母实在是无法考究。
以闻岭的身份来说,她不适合问这些问题,不过她倒是也不在意此事。
她只需要知道,有个二殿下一直流落在外就行了。
据传说,景荣生来便体弱多病,搬进宫中便一直断断续续生病,直到他四岁时生了场大病,差点丢了命,皇帝才请了巫医来看。
巫医说,景荣天生体弱,加上年龄太小,与皇宫气场不合,所以得等到十九岁才能回宫,于是他四岁的时候便被送到别院养着了。
自此他的身子便弱到不能有人近身服侍,生怕被人身上的污浊之气污染了就此撒手人寰,于是皇帝也从不去看他。
他是真正脱离了皇宫所有人,独自一人在外长大的,没人知道景荣的长相,所以景荣就是上天送过来的机会,有机会不把握实乃蠢才。
显然,赵嬷嬷是个人才。
她在闻岭还未懂事时,便盯上了景荣,如此筹谋了十四载,去年这个计划才彻底交到闻岭手上。
好在景荣也争气,还没撑到回宫之日就已经死了,也省得闻岭动手了。
今日这枚棋子顺利入局,她自然不能脱手了。要不然十五载的筹谋将毁于一旦。
一旦脱手,她不光是对不起赵嬷嬷,还是对不起在背后默默努力复辟前朝的人。
夜已经黑透了,宫中恢复了夜晚该有的寂静,闻岭见时机正好,披了件外袍便出门了。
裴轻舟现在被安排在阳光最好,花开得最盛的启承殿,不过只可惜,现在是秋天,看不见春日那姹紫嫣红的场面。
到了启承殿侧门,闻岭捡了块石头,正想着要如何将裴轻舟约出来,打眼一看,侧门靠着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地倚靠在墙壁上,穿的衣服颜色又暗,若不是月光照了下来,她此时已经准备翻墙了。
被吓了一跳后,闻岭后退了两步,后退的过程中踩到小石子崴了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时她才将面前的人看清,来的正是裴轻舟。
今夜她是来敲打这个棋子的,气势上可不能输,摔了一跤已经在气势上输了一大截了,接下来她必须更加镇定才行。
她忍着脚疼,扶着墙站了起来。
第一次见到裴轻舟的时候,他是半昏迷的状态,被几个人架着,并未直起身子。
今日他笔直地站在闻岭面前,竟然逼得闻岭仰头去看他。
身高上虽然又输了一大截,但是闻岭还是仰着脖子,像只高傲的孔雀,直视着裴轻舟的眼睛:“你懂事,知道在此等我,这很好,但是我还是不免提醒提醒你。你得记着你的身份,一刻都不能忘了,本宫允许你活多久,你就只能活多久,本宫允许你活成什么样子,你就只能活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