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轻舟亦直视着闻岭的眼睛,那双眸子透出来的光都是冰冷的。
他貌似轻笑了一声,说道:“我自是知道。”
闻岭松了口气,自觉今夜的震慑力还不错,抬手准备拍一拍裴轻舟的肩膀。只是指尖刚碰到他,他便侧身躲开了,躲开后,还抬手拍了拍肩膀上的落灰。
“以后有事找我便戴紫色绢花。”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闻岭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本来是她主导的局面,转瞬间便成了裴轻舟在主导。也不知道赵嬷嬷找的这个替身是什么人,到底能不能被她压住。
垂头丧气地回到住处时,赵嬷嬷还点着蜡烛坐在桌边等她。
一见闻岭回来,赵嬷嬷立马站起来迎了过去。
“公主,今夜与他聊得如何?”赵嬷嬷表情是殷切的。
闻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倒了杯水捧在手上,水还是热的,“不太好,我总觉得他有些深不可测。”
赵嬷嬷眼珠子转了转,想了想,迅速坐在闻岭身边,“不怕,我们手里还有把柄,他妹妹在我们手上,如果他不听话,我们可以用这个把柄来威胁他。”
闻岭摇了摇头,“此法子还是慎用,如果把这根弦绷紧了会断的,我再与他多接触接触。”
赵嬷嬷叹了叹气,摩挲着面前的水杯,不再说话。
裴轻舟入宫第二日,皇后便为他办了个家宴。
这次的家宴办得隆重,宫中一小半宫女都跑到大明宫布置了起来。
闻岭也在受邀之列。
现在这个皇后面上看起来仁慈,实际上是宫中最深不可测的人,此次将闻岭的名字安排在受邀之列,定然不会简单。
夜幕盖了下来,将大明宫笼罩在一片金黄的灯光里。大明宫门口的鲜花多到绊人脚,蜀锦绸缎挂满了屋檐下,好不奢靡。
闻岭生来两岁的时候国便破了,在她为数不多的,和父皇母后相处的日子里,他们告诉闻岭的皆是他们生来食百姓供养,不可行奢靡之风,天下百姓苦,食百姓之禄应忧百姓之苦才是。
现在的皇帝弑君篡位后,整日歌舞升平,奢靡至极。甚至下面的官员上行下效,也掀起了一股奢靡之风。
这份奢靡之外,百姓赋税沉重,食不果腹。可是居庙堂之高的人看不见,甚至还更加压榨百姓。
看见眼前如此奢靡场景后,闻岭更加感叹赵嬷嬷的远见和智慧了。
不管是为了死去的亲人还是受苦的百姓,她都要用裴轻舟这枚棋子,将现在的皇帝彻底推翻。
闻岭选了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慢悠悠走到了大明宫。
此时来赴宴的人几乎都到了,人多了,本应该是谁也不会注意到谁。结果闻岭一来,站在檐下的嫔妃贵女们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向了她。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诡异地统一,皆是捂嘴笑着打量着她。
一个宫女冲过来揪着闻岭的耳朵,将闻岭拽了过去,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你个贱蹄子跑来这里做什么?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不会是想来偷吃东西吧?平日里给你的剩饭剩菜不够你吃吗?今日是为二殿下接风洗尘的日子,你在这里真是晦气。在这里跪着。”
说完,她抬脚踢在闻岭腿上,然后把闻岭往下一按,闻岭便跪了下去。
周围来往的人笑得大声了起来。边笑还边捂嘴讨论着什么。
其实不用猜她都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这十五年里她已经听腻了。
闻岭抬眼看了眼旁边笑得最大声的太监,被他发现后,他抬脚便朝闻岭身上踹了过来。这一脚,引得一旁的宫女太监捧腹大笑。
身边一个宫女阴阳怪气道:“可别这样,人家是被皇后娘娘邀请来的。”
踹了闻岭的太监呸了一声,“皇后娘娘可不会请此等腌臜之人。”
“别闹了,皇后娘娘来了。”也不知谁提醒了这一句,周围嬉笑的人都恭敬地行了礼。
一个宫女见闻岭跪在此处太过挡路,又跑过来将闻岭拽了过去,然后将她扔在他们身后。
皇后来了,斜眼瞥了她一眼后便进了大明宫,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果然如此,宫中只要宴请一个男子,皇后就会以此法来羞辱她,这次也果然不例外。
过了三刻钟,裴轻舟才前呼后拥地踱步而来。
两旁的太监宫女皆冲他蹲身行了礼,大喊:“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