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越前龙雅耸肩,“艾琳小姐,我对‘二刀流’并不陌生。”
网球界的“二刀流”创始人可是“网坛神话”越前南次郎。
那时,越前龙马年纪小,越前南次郎觉得常欺负小包子没什么意思,故稍大一点、天赋较特殊的越前龙雅没少被不着调的大人折腾。
那些在没见过世面的普通选手眼里属于降维打击的招式则是越前家的训练日常。
夸张点说,越前龙雅对英文字母有更加清晰而形象的认识就是拜越前南次郎所赐,因那抽击球A、B、C、D没少往他身上招呼——当然这是南次郎在对打前提醒过的,为的是恶趣味锻炼其敏捷性。
于是越前龙雅从最初狼狈闪躲练到能凭肌肉记忆回球。
而越前南次郎最为得意的自创技法“二刀流”则差点被他“吞噬”,幸亏他仓促丢下球拍用手接球才得以让双手的球技都存活。
那是越前龙雅最后一次与他的老爸交手。
后来在日本队的海外远征组,他见识了大曲龙次的拿手绝招“二刀流”,不免怀念起最权威的正版创始人。
眼下,时枝绘凜也中途移换球拍了。
凭借对她的些许了解,越前龙雅直觉她将球拍从左手换到右手没那么简单。
“不陌生?”少女歪了歪头,“那你不如换成左手握拍试试。”
少年笑容微僵,叹口气:“如你所愿。”
因上一球讨到优势,越前龙雅故技重施,同时做好被时枝绘凜破局的准备。可没打几个来回,他就察觉出不对劲。
——时枝绘凜先他一步给球加了质量。
越前龙雅顿觉这是亲手给自己挖了坑——既不想轻易输球被时枝绘凜逮住机会冷嘲热讽,因为这一晚他确实说了不少话似乎惹恼了她;更不想她的右手臂也受伤,刚刚她的神色不太妙,估摸拉扯到了左臂。
“不必顾虑太多,我有分寸。”时枝绘凜朗声道。
被看穿隐秘的心思,越前龙雅反倒轻松,刚想说点什么,立刻被急速而来的球打断。
球拍刚触及网球,越前龙雅错愕地睁大眼睛。
这来回叠加的球速与质量已经超过上一球!可这些都没有影响到时枝绘凜,她看起来甚至比刚才还要沉稳有力,球拍像与右臂浑然一体。
这不应该。
除非——
回想起某一偶然且不寻常的细节,越前龙雅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不,准确说是时枝绘凜没想再隐藏的秘密。
“咚——”
球擦过网面重重坠地弹开。
少女的声音紧随响起:“这一球我赢下了。”
越前龙雅略一思索,回赠夸赞:“More than that——你比我更适合这一句话。”
“过奖。可我觉得你左手打得也不错。”
“与你相比,这不是同等的难度。”越前龙雅异常冷静,目光隔着球网紧紧锁在对面那人身上,“艾琳小姐,右手才是你的惯用手吧,你根本不是天生的左撇子。”
倘若场上有其他不知情的人听到这一席话,想必会当即停止思考。
“有趣的猜想。”
时枝绘凜微抬下巴,示意越前龙雅继续。
“那天你从梦中惊醒,猛地伸出右臂扣住我的手腕。即使平日里再刻意隐瞒,意志力一旦松懈也容易暴露本能。”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暗暗惊讶她的右臂也如此有力。由于两次吃了同样的亏,都因扰了挣扎于梦中的人而被扣住手腕,致使记忆过于深刻。再联系这次不同寻常的击球力量和超于左手的球技,一切就说得通了。
“你们英国人的精神偶像、伟大的福尔摩斯先生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也是真相。”越前龙雅玩味一笑,“我的推测挺符合逻辑,艾琳小姐,你认为呢?”
“《四签名》……我挺喜欢这一篇。直到现在,泰晤士河里都埋没着不少不义之财。”时枝绘凜答非所问。
“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么?”越前龙雅了然地点头,所说的话却像是欲盖弥彰,“我没有别的意思,也无意打探什么,只是觉得能做到这一切的你很强大。”
与善于攻心的人待久了,自然也会更娴熟地揣摩人心,况且他本就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并早早闯荡社会。
“以退为进对我可没用。”时枝绘凜不客气地点出他的套路。
“哎呀,被识破了吗……”
时枝绘凜丢出平地惊雷般的话语:“我的弟弟是左撇子,为了不让他孤单,于是我也改用左手。”
“还是第一次听你谈及家人。”少年嘴角上扬。
也许她那些青学的朋友们也没多少知道的。
越前龙雅就像好不容易探寻到宝藏的寻宝人,对天降之礼倍感珍惜。
“……重点竟然是这个吗?”时枝绘凜诧异问道。
“我喜欢听艾琳小姐你亲口讲述关于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家人、你的过往、你的理想。”他含着笑,语气缱绻,“甚至是时刻想法。”
知道这对于时枝绘凜而言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但越前龙雅仍对她卸下点防备而心存感激,以至于他说出的这番感慨平添不少真诚。
他早就想这般坦诚了,尤其是摸到点她的态度。
既然她在尝试接纳他,那就由他做那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吧。
“……居心不良。”
时枝绘凜微顿后神态优雅地呛道。
少年竟诡异地从中读出点不友好的话语。
“咳咳,还是明牌打直球更合你我的心意。”越前龙雅的思维向来发散迅速,他恍然大悟般睁大眼睛,“容我再大胆猜测一下——你不能输球的理由……也和你的弟弟有关吧。”
时枝绘凜沉默地盯着他。
“不反驳那就是被我说准了。”越前龙雅终于说出他很早就有的异样感觉,“纽约街头网球场的那次,你曾长时间盯着我出神,我想想……当时我大概提到……”
“——能打网球,可算不上辛苦啊。”
偌大的网球场里,少年与少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配合默契的二重奏回旋着。
“再联系你之后对我私下加练的纵容,想必也是因为这句话吧。可是啊……”
少年蹙眉,犹豫了。
那时,时枝绘凜的目光一瞬间黯淡下来。
她弟弟的情况也许不太好。
“安德鲁患有渐冻症。”时枝绘凜冷哼一声,“越前龙雅,你太令我惊讶了,你该庆幸的是我们没有利益冲突,否则,没有这么幸运。”
越前龙雅接受了不怎么动听悦耳的、近似警告的赞美,仅凭细枝末节就能巧妙串联出真相,窥探到她的冰山一角,说什么都得感谢自己的细心观察和玲珑心思。
渐冻症,全名肌萎缩侧索硬化,主要影响运动神经元,是当代没有痊愈之法的疾病。
而时枝绘凜的弟弟安德鲁也打网球……
真相向来残酷现实。
没必要深挖下去了。
“嚯呀,我是会被灭口吗!”他故作吃惊地后退半步,很快正了正神色,“艾琳小姐,如果我面临你的局面,我也会选择和你一样的路。”
“这倒是事实,你也一直很好地保护着小柱子。”时枝绘凜深呼吸一口气,“还有,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在想些什么?”
越前龙雅“扑哧”一下笑出声,拉长语调慵懒道:“只是觉得知道了非常了不得的信息,更加担心自身的安全。”他瞧了眼时间,扯开话题,“我们继续?”
又一轮对决开始,知晓真相的越前龙雅完全卸下心理负担,尽职尽责地陪练。
因两人是并肩同行,时枝绘凜没有刻意回避,越前龙雅其实听见了白天那通电话里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