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宋清辞多少会小酌几杯,应付一下场面。可今晚,他滴酒未沾。
九点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宋清辞垂眸看了一眼,是关月发来的消息。
他几乎没有停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便起身往外走。
旁边有人见状,笑着调侃:“哟,宋总今天这么早?这是有情况了?”
宋清辞神色淡淡:“去接个人,先走了。你们玩。”
他没有多解释,这种场合里的人,大多只适合谈利益,不适合谈私事。
等他离开后,包间里才有人意味深长地开口:“看这情况,宋总这是好事将近啊?”
宋清辞在圈子里一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二十多岁便掌着大型跨国企业,三十出头已经是各类商业财经报道里的常客。照理说这样的人,按理说不缺关注,也不缺桃色传闻。
可偏偏他身边干净得过分,这些年几乎没有绯闻,更没有什么算得上亲近的异性,所以他今晚这一走,才格外引人遐想。
“想什么呢。”前几天参加过江从遥饭局的人接了一句,“他是去接他小侄女。”
“小侄女?”有人愣了愣,“宋总什么时候多了个小侄女?”
谁都知道,宋清辞早就没什么亲人了。逢年过节,大多也是一个人过。
那人也只是含糊道:“好像是他姐姐那边朋友家的孩子吧。”
有人听见“姐姐”两个字,顿时安静了些。宋清辞的姐姐,前几年已经去世了。
话题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再往下说,就不合适了。
宋清辞把车开到饭店门口停下来,服务生远远的就跑过来问他要不要泊车,宋清辞抬手示意不用,车子便安静地停在路边。
他来的有些早,关月叫他十点到,这会儿才九点四十。
夏夜的风从半降的车窗里灌进来,带着一点闷热的潮气。宋清辞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火光在他指间短暂亮起。
他知道今晚这场同学会里应该有周谭卓,只是没想到,会先在饭店门口看见他。
隔着一段距离,周谭卓站在路边,身形有些晃。一个女孩从后面抱住了他,宋清辞微微眯了下眼。
他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看见两人僵持了片刻,最后,那个女孩还是跟着周谭卓上了同一辆车,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宋清辞指间的烟燃了一截,烟灰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关月其实离席比周谭卓和冯佳柠还要早,只是她和宋清辞约好了十点见面,出了包间一看时间还早,又怕像上次那样在外面待久了身体不舒服,索性去了饭店的公共休息区坐着。
今晚的菜偏咸,咸得她嗓子发干。再加上周谭卓在旁边闹了一晚上,她脑子都被吵得嗡嗡响,实在没什么胃口。
菜单上的欧式甜品她不太感兴趣,翻到最后,只觉得那份桂花酒酿还算顺眼。
她慢慢吃完,酒意也慢慢漫上来。九点五十多,关月从饭店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宋清辞的车。
也不知道他到底等了多久,她脚步一顿,随即小跑着过去。
“宋清辞。”她走到车窗边,微微俯身,趴在窗口朝他笑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软些,“你来了啊。”
宋清辞怔了一瞬,侧头看她。
她身上带着一股香甜的酒气,像桂花,又像米酿,轻轻飘进车里。她冲他笑,眼睛亮得厉害,像藏着一点碎碎的星光。
可宋清辞看着她,心绪却并不轻松。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周谭卓的事,也不知道她听了以后,会不会难过。
片刻后,他只是掐灭了烟,低声道:“上车。”
“好。”关月乖乖应了一声,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夜色,宋清辞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神色平静,可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如今三十出头,身边从未真正有过亲密的异性关系。父母那段算不上幸福的婚姻,姐姐后来那场失败又腐烂的爱情,让他很早就对感情这种东西生出了本能的排斥。
他不擅长处理这些,更不知道要怎样开口,才不会显得越界。
周谭卓对关月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他希望关月不要在这件事情上受到伤害。
可是,他又该站在什么立场去提醒她?
关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今晚大概喝得比打牌那天多些,整个人比平时松弛不少。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拘谨,也不再刻意把自己隔在安全距离之外。
到住处后,关月先下了车,她踩着指示路标,步子轻快地走在前面。宋清辞落后半步跟着她,看着她的背影,心底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便更沉了一些。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的光倾泻出来,照亮了有些昏暗的地下停车场。
关月站在那束光前,忽然回头看他,她眼底还带着一点醉意,笑意却很认真。
“宋清辞,你知道吗?”
宋清辞停下脚步,看着她。
关月轻声说:“遇见你……我真的很幸运。”
电梯里的光落在她身上,像把她和身后的夜色轻轻隔开。
初次见面的那一天,同样的地点,他也是这样站在唯一的光里,安静又温和地向她发出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