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步入社会之前,大学大概是一个人最容易拓展社交圈的时期,可偏偏关月的大学不是在国内念的。
她和过去的同学渐渐断了联系,新认识的人又大多停留在表面。真正算得上来往比较多的,也只有周谭卓。
但关月不太爱搭理他,周谭卓话多,关月有时候觉得烦,有时候又觉得,这人倒也不坏。
江从遥那边也忙,关月不好总去打扰,于是回国后的日子,就这样闲散了下来。
她从小偏爱理科,也因为工程师父亲的影响,很早就知道自己大概要往哪条路上走。可真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她反而有些迟疑。
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选了电子系,看起来什么都能沾一点,可真要往深了走,又好像什么都只会一点皮毛。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让人焦虑。
但在下定决心不去美国读博之后,她对未来的规划反倒清晰了不少。她便把目光放在国内的一些企业上,像千千万万个普通求职者一样,开始从学生时代逐渐试探迈入另一道门槛。
宋清辞下班回来时,正好看见关月坐在桌前修改简历,他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两年前,他其实就收到过关月的简历。
那时候她投的是他在欧洲的分公司,一个为期六个月的实习岗位。只是后来,她没有去。
宋清辞当时没有问,后来也没有提。而现在,他也依旧不适合过多插手她的人生。
如今的关月,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也早已不是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一脸迷茫站在他面前,等着别人替她给出答案的小女孩了。
七月中旬,关月曾经的高中举行了一次同学会。
她不是特别念旧的人,可有时候,人也会忽然想回头看看过去的自己。
宋清辞把她送到门口,叮嘱她结束了通知他,关月默默点头。
她推门下车,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清辞还坐在车里,车窗半降,神情平静地看着她。
她朝着他笑了笑,随后转身进去。
五年后重逢,不记得的人居多,少数还能叫出名字的人,如今也变得疏离了许多。大家举杯寒暄,笑着说“好久不见”,可那份本就不够浓烈的熟悉早就散在时间里,只剩下一点客气的表面。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关月都觉得自己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大多数人都在聊工作,聊薪资,聊公司,创业成功的几个同学更是说得眉飞色舞。
关月坐在一旁,偶尔笑笑,回应一两句。
“关月,你当初放弃Q大去国外,真的挺可惜的。”刘佩坐在她身边,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刘佩倒是和当年说的一样,大学读了管理类,大四就进了公司。她的上司如今成了她男朋友,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当然,如果对方没有另一个家庭的话。
关月听着,只是淡淡笑了笑。在她看来,其实没什么可惜不可惜。
当年下飞机后,关山海就带她去了给她租好的房子。一个三十多平的小公寓,却有着一扇不错的落地窗。
后来,她就在那个房子里,度过了自己的十八岁到二十三岁。
唯一算得上遗憾的,是那五年里,她再也没有吃到过比十八岁那年,宋清辞亲手给她做的那碗长寿面更令人怀念的味道。
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时,里面的谈笑声短暂地停了下来。关月抬眼看过去,先看到的是周谭卓。
他脸色不太好,眉眼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浮躁,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红着眼眶的女人。
关月盯着看了几秒,才从记忆里把人对上。
“当年确实是我对不住你。”周谭卓回头看向冯佳柠,神色有些复杂,语气也难得没那么吊儿郎当,“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
年少时的喜欢,总是直白又热烈,可时间会冲淡很多东西。
当年那些看似天大的情绪,如今再翻出来,已经很难分清到底是遗憾更多,还是不甘更多。
冯佳柠张了张嘴,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可最后一句也没说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眶越来越红,连唇都咬得发白。
周谭卓显然没有耐心继续耗下去,他视线往包间里扫了一圈,原本看热闹的人立刻低头的低头,聊天的聊天,谁也不想正面撞上这种尴尬。
直到看见关月,周谭卓的眼睛才明显亮了一下,抬步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关月皱眉,希望这个麻烦精不要坐在她旁边。
可人往往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周谭卓直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刚才那点浮躁像是被人按下去不少,语气都兴奋了起来:“你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关月囫囵应了一句,有些敷衍。周谭卓像是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冷淡,完全不受影响,脸上还是乐呵呵的。
冯佳柠这会儿也看见了关月,她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停,随后咬着唇走过来,在周谭卓另一侧坐下。
关月忽然觉得,这顿饭更难吃了。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一晚的聚会并不愉快。话题无聊,人也陌生,曾经那点同学情谊被时间稀释之后,只剩下尴尬的寒暄和若有若无的攀比。
早知道是这样的局,她就不来了,她有点想念宋清辞做的饭了。
就算关月婉拒,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还是不免小酌几杯,等到聚会快要结束,关月也飘了几分醉意,旁边的周谭卓大概还是烦躁,喝得不少,这会儿逮着关月一个劲儿的道歉说对不起她。
关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拿出耳机戴上,直接打开了降噪模式,世界终于清净了不少。
她低头给宋清辞发消息,告诉他自己这边快结束了。
宋清辞今天晚上也有聚会,不同于江从遥组织的那种私人饭局,今晚在场的大多是生意上有往来的人。觥筹交错,话说得漂亮,却没几句真正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