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眼球。
并不显丑陋怪憎,反而为她的容貌更添妖异缺憾的美,令人不寒而栗。
只是……
男人垂在腿侧的手蓦然握紧,沉默了一会儿,冷冷质疑:“为什么不取回来?”
“在你来之前,我连意识都没有,更无法行动。”她耸肩,“既没有魂力,又失去了所有超神器,现在的我跟凡人没有任何区别。我猜你不会那么好心……”
男人冷着一张臭脸,从斗篷里拽出一条修长的黑紫色锁链,丢给她,告诫道:“拿好,就这一个。”
是她的弑魂邪链。
“巳”很高兴,欢快地抬手接住,如果她有眼睛的话,此刻一定兴奋得双眼发亮。“就知道阿阑对我最好了。”
“不是白给你的,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男人抱臂看着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巳”眨眼间蔫吧下来,连她手里的弑魂邪链也萎靡地耷拉到地上,啧了一声,“不难,你不会吃亏。”
“巳”无精打采地趴在冰棺上,指了指脸上空洞的眼眶,“你舍得让一个残疾人为你做事?”
“少装柔弱。”男人冷酷地说,“我不能完全解除神王的封印,你的本体离不开眠龙之心,但我会为你打造一副合适的躯壳,剩下的你看着办。”
“巳”闻言倒是来了兴致,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新的身体?我终于能出去了?”
男人没有接话,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他面色几乎与“巳”一样苍白,眉眼锋利冰冷,瞳孔是比黑夜更死寂的,透不进一丝光的浓浓黑暗。
魂力运转,魂环现。
黑,黑,红,红,红,红,红,红,红,黑金。
十个魂环安静地缠绕在男人手里那柄外形诡谲的夜刃上,浓稠的黑雾静默流淌,滴落地面时,将土地瞬间侵蚀出截面光滑的深坑,万物缄默,在寂静中飞逝消融。
十三天曦第二席,寂夜斗罗夜锦阑。
夜与影的主宰,第一席下的最强,杀戮之都的创造者。
武魂,堕夜之刃。
弑魂邪链被他的魂力吸引,欢快地飞舞,“巳”也饶有兴致地欣赏,她视野中的夜锦阑此刻被浓重的暗色魂力包裹,化作一团暴烈的冲天火焰,不知疲倦地燃烧,直到烧尽一切。
她不禁舔了舔唇。
夜锦阑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也可能发现了,只是懒得搭理她。
“你的目标是成为武魂殿圣女。”夜锦阑冷淡道,“过程我不在乎,手段也随你,我只要……”
话音未落,他全身倏地僵硬。
“巳”爬出了冰棺,锁骨以下未着寸缕,黑色的长发垂落,将起伏的曲线半遮半掩,却盖不住那一具皮肉散发的诱人堕落感。
弑魂邪链不知何时出现在夜锦阑身上,爆燃着与他同样的黑紫色烈焰,在主人的默许下,一圈圈地收缩绞紧,捆住男人骨节分明的双手。
他本可以挣脱。
“巳”低低地笑,毫无温度的躯体像一块寒冰,贴住他的瞬间,男人身躯泛起战栗。
堕夜之刃“当啷”落地,以极快的速度消弭于无形。
“他们”曾共度无数日夜。
女人妩媚妖冶的身姿如附骨之疽,悄悄缠绕他的心脏。
“夜锦阑,你把我当什么了?”
毒蛇吐出艳红的蛇信,残忍又玩味地戏弄男人刀刻般的脸庞,呵气如兰,夹杂着恶意的笑,“你觉得我会乖乖任你摆布,做一个听话的好女孩?”
男人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警告声:“够了。”
“巳”歪了歪头,手指发力,钳住他的脖颈,尖锐的指甲在他皮肤上划出道道血痕,难掩兴奋。
“那就喊我的名字呀。”她状似悲伤,几不可闻地呢喃,“还是说,不知道该怎么叫我?”
夜锦阑手背青筋暴起,附着在弑魂邪链上的黑炎随之疯涨,仿佛一只跃起的猛兽,张开血盆大口猛然咬合两人的身形。
他没有说话。
“夜锦阑,我本以为你和殷溟不同,可到了最后,你还是跟他一样,懦弱又自以为是。”
广阔的地下溶洞充斥着疯狂蔓延的火焰,一时亮如白昼。“巳”柔弱的身体被黑炎炙烤,她却毫不在意,露出森白尖牙,咬破男人的动脉,唇染鲜血,沐浴着漆色烈焰,念出的字句冷酷无情。
“寒髓,听我号令。”
夜锦阑瞳孔一缩,旖念顿时消失殆尽,不顾弑魂邪链的封锁,挣扎着把手抓向她,怒喝道:“玉倾雪!”
“回答错误。”
恐怖的寒气如莲花般冰冷盛放。花蕊中心,一面荡漾的水镜浮现,镜中隐约倒映着烟波缭绕的景象。
“巳”笑着,款款转身离开。弑魂邪链紧随其后,不忘了用链身卷住主人的面罩,摇头摆尾地钻入那道冰蓝色的传送门。
“不是泉守,不是龙王,也不是玉倾雪。”
“我是‘巳’。”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