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心默然不语,半晌,缓缓问道:“师妹告诉天恒了吗?”
“事已至此,不好再瞒着他。”玉倾雪倒了一杯白茶,端着茶杯饮下后,清了清嗓子,“你……师兄不必担忧。玉天恒太年轻,嬴虚对他没兴趣,何况每冠只能有一名契约者,有你在先,嬴虚不会再找上他。”
看得出她这声“师兄”叫得很勉强。
玉天心感到一阵荒谬。她说玉天恒年轻,可她自己分明还小上四岁,将将金钗之年,该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太过神秘,也太过早成。
……真的只有十二岁?
嬴虚的冷笑不合时宜地出现:“呵。”
玉倾雪神色多云转阴。
“怎么,我长得不像十二岁?”
语气不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时,玉天心才意识到恐怕把心声说出了口。
小姑娘蹙起眉,那张冷淡惯了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鲜活的情绪,凤眸不满地微眯,嘴唇抿起,连锁骨那枚蓝黑色的闪电形印记都生气地闪烁明灭。
看样子很介意年龄。
偏偏玉天心不懂她执着的点究竟在哪里,还顺着点点头:“师妹看着比同龄人成熟许多。”
玉倾雪脸色更黑了,无视嬴虚的嘲笑,冷冷道:“师兄过誉。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师兄好生休息,我先失陪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殿门。
玉天心与女生接触的次数少得可怜,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哪里惹小师妹不快。
先是师尊离他而去,眼看小师妹也面露不虞,他只能忧郁道:“师妹,如我有冒犯之处,先向你道歉。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人怪可怜的。
既是弟子也是晚辈,对师尊生出那种禁忌情感,只要憋在心里,大家都安于现状,相安无事。
说到底,这一切的引发都归咎于嬴虚,受伤最深的却是玉天心。
某种恻隐之心迫使玉倾雪驻足。
“我没事。但师尊现在心里很乱,你别去招惹她。”
玉天心愣了愣,连忙追问:“是因为我?”
玉倾雪颇有无语:“不然呢?你竟敢对她有那种——唉。总之你先别在她面前出现,给她一些时间吧。”
玉天心记到心里,点头应下,过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脸颊涨红:“……等等,师妹你都知道了?”
玉倾雪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你和嬴虚的对话我全程旁听。”
心如死灰。
玉天心安详地想,他可以被鹤山除名了。
“这是你们的事,我不作评判。”玉倾雪边说着,边怠倦地叹了口气。“你和玉天恒真的还太年轻,未必想象得出自己行为带来的后果有多严重,更缺乏处事的经验。”
她犹豫了一下,生疏地拍拍玉天心的肩膀,比起师妹对师兄的关怀,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安慰。
“我不擅长劝人,但我了解你师尊,她向来心软。有多年师徒情分在,你乖一点,她不会弃你于不顾的。”
有什么办法,玉家是她留下的,她不在的这万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发展到现在地步。
若要纠正,她有心无力,实在难以改变,只不过尽自己所能,让这个纠缠的血系尽量维持表面平衡,不至于轰然崩塌,愧对把玉家托付给她的玉观雪。
她也只能做到这些。
***
“巳”很意外。
本该永恒的长眠被打断,躯壳从冰冻万年的僵化中回暖,棺盖破碎的刹那,邪恶至极的魔气瞬间扩散,四周花草飞速凋零,化作黑泥落入土壤。
冰棺内伸出一只雪白纤细的手。
女人的身躯柔软得像蛇,腰肢轻扭着支起上身,漆黑长发凌乱披散,两只手臂交叠,攀上棺材边缘,懒懒地望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像毒蛇吐着信子嗅探猎物的气味。
“为什么叫醒我?”她问。
男人语调漠然:“受人所托。”
话音刚落,“巳”托着下巴轻笑。她的上半张脸覆盖着一张黑曜眼罩,蒙住了双眼,在地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色里,却还是能准确找到男人的方位,歪着头凝望他。“为此,不惜与神界为敌?”
男人反问她:“你在乎吗?”
“我?当然在乎。”
“巳”托腮注视着他,似在细细端详男人的面孔,尽管她只能看见一个由魂力构成的人形模糊轮廓。“于理,你血缚了炎波,你若是死了,九泉都要一起遭殃。于情……”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期待着男人追问。
男人不置可否,并未如她所愿。
“巳”失望地撇嘴,伸手摘下眼罩,随意丢掉,露出一张绝色面容。
肌肤如玉细嫩,是久不见光的苍白,鼻梁形状优美,眼尾勾勒着妩媚弧度,既有帝女般的华贵姣美,也有几分天生的冰冷残酷,将她的五官奠定成一种攻击性的,类似王蛇的美艳。
她的睫羽长而浓密,如墨色的鸦羽,此刻欲语还休地垂敛,却遮盖不住那对空无一物的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