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峻在距离上京八十里处扎了营，名为休整，实则等待消息。

八十里，不远不近，急行军最多两日就能抵达上京，慢走的话三五日也能拖得住，进可攻退可变。

“太子殿下，有人送来密信。”

贴身内侍递上一封信笺，外加一枚小小的金牌。

赵崇峻面色微动。

这金牌不过一指来长，上面雕着精美的兽纹，没有任何标明来处的字迹，唯有一个“壬戌年三月”的落款。

他展开信，快速看罢，眉心微微收紧。

信中告诉他一切布置妥当，让他两日后正常入京，不必带太多兵马，如常就好。

他望着那枚金牌，心中有些不确定。

旁人看不懂其中奥妙，赵崇峻却心知肚明。这令牌上雕得是上古神兽獬豸，正是赵元绎的绝密手令，只有极少的人识得。若非生死时刻，不会轻易示人。

“送信的是何人？”

“他说，他是平阳王府的。”

“知道了，”他将那枚金牌收起，“告诉他信我收到，一切如信中所言。”

送走信使，赵崇峻依然端坐帐中。直到后半夜，又有一封密信送入帐中。

赵崇峻打开信，信很简短，但内容与前一封的消息不谋而合。

邱氏图谋不轨的证据确凿，平阳王这边已经准备妥当。

信的右下角，是一个娟秀的“萦”字。

他将两封信都在烛火上烧掉，随即唤来身边副将：“传孤的命令，明日一早启程，后日准备入京。”

副将有些迟疑：“殿下，咱们后日就攻上京吗？”

比起上京禁军，他们不论实力还是人数都不占优势，如果攻打，得精心布置，后日显然时间不够。

赵崇峻噗嗤一笑：“攻？谁说我要攻上京？”

“殿下，之前不是说……”

“如今孤的母亲、太子妃都在城里，孤攻打上京，不是置他们的性命于不顾？后日大部队都在城外扎营，你带些近卫，跟孤入城就行。”

副将大惊：“殿下三思！如今城中形势不明，您带这么点人入城，太危险了。邱氏若是以充华娘娘和太子妃要挟殿下，对您不利怎么办……”

赵崇峻眯着眼望他：“那依你，我带多少人马才够？”

“这……”副将一脸为难。若上京已被邱氏控制，太子就是带上三百五百也不足，况且就算带了，邱氏能让他这么大张旗鼓入城吗？

赵崇峻已猜中他腹诽：“如今上京情势不明，且不说大批人马我带不带得进去，就是带了，也是给我自己留把柄。父皇生死未卜，我就带兵进城，不是谋反也是谋反了……”

“可万一邱氏算准了您的顾忌，设了天罗地网抓您怎么办？”

“不无可能，不过他要抓我，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赵崇峻面色凛了凛，“上京这个地方，和别处不同，往往越是危险之时，越是有生路。反而太过顺遂，才会暗藏杀机……”

副将惶然。

“好了，孤心意已决，”赵崇峻将桌上的茶一口饮尽，“去传令吧，后日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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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绎正在榻上小憩，殿门再次被推开，邱扬大步流星进来。

“听说肃王命人从宫外送来这件衣裳？”

他拎起一套衣服，正是赵元绎让秦东带入宫的那件，身后秦东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本王命不久矣，想换套干净的衣裳再死而已，”赵元绎看一眼秦东，慢条斯理道：“堂堂大将军，为这点事为难下面人，太不体面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邱扬恶狠狠一笑，“你想用衣裳传递消息，门儿都没有。”

“呵，一件衣裳，大将军都觉得我可以传递消息，”赵元绎望着邱扬笑，一脸嘲弄，“原来大将军这么怕我啊？”

“赵元绎，你别得意，”邱扬盯住他，“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他腾得抽出腰间长刀，直指他的脖颈：“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你信吗？”

寒光凛凛的刀尖迫近，离赵元绎胸前不到一尺，而后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笑意依旧。

“你终于打算杀我了，”他轻轻向前迈一步，让刀尖直接抵住胸口，“你现在就可以动手吧，本王求之不得。”

“你不怕死？”

“从踏入上京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死的准备，”赵元绎望着他幽幽笑，“我倒好奇，大将军你，怕不怕死？”

邱扬冷嗤：“我有什么可怕的？杀了你，这上京城就是本将军的囊中之物！”

“是吗？那你为何还不动手呢？”赵元绎盯住他的眼睛，又将胸口往他刀上压一寸。

邱扬震了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