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厉啸,你的雷,劈完了吗?若劈完了,该我了。”
厉啸浑身一颤,看着那少年眼中冰冷的金光,以及那本诡异黑书上流转的银色符文,再无半点战意。
“不可能,不可能!”他怪叫一声,肉翅拼命扇动,卷起一阵狂风,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遁逃而去,狼狈得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土鸡。
集市上,寂静持续了数秒,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喧哗。所有魔物看向“小陈泡奶”摊位的目光,充满了敬畏、感激与狂热。摊主不仅奶泡得好,实力竟然如此深不可测,连灰羽部的头目都能轻易惊走!
陈霜糖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着悬浮的悲书。书页传来一阵温顺的波动。她低声问道:“你……真的认识我?我以前……是谁?”
悲书沉默了片刻,书页上字迹变幻,最终凝成一句:“您是您,过去为何,或许不如未来是谁重要。悲书会陪您,一步步找回所有,或……创造新的所有。”
悲书到底也是书,用尽平生笔墨糊弄了几句,心想着您想起来要我的命,不想起来才是太平盛世啊!于是,把陈霜糖心底说得更加虚无了。
陈霜糖默然,将悲书收回身边。她看了一眼惊魂未定但更多是兴奋的客人们,以及快步上前、眼神中带着询问与更深刻敬意的狼魔战士,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被刚才雷霆威压震得有些凌乱的摊位。
厉啸狼狈逃窜后,“小陈泡奶”摊位前的气氛达到了顶点。魔物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激和惊叹,看向陈霜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那本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破书,更是给这位年轻摊主蒙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面纱。
两位狼魔战士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地维持着秩序。烈风首领很快也得到了消息,亲自赶来,看到摊位完好,陈霜糖也无恙,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保证:“陈唐兄弟,你放心!有我们啸风部落在一日,绝不会让灰羽部的杂碎再来捣乱!以后你这摊子的安全,我们包了!”
陈霜糖心里明白,这不仅是仗义,更是利益捆绑的结果。她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和镇定,对烈风抱了抱拳:“多谢烈风首领。今日也多亏了两位狼兄护持。”她顿了顿,看向依旧热闹的摊位,“大家受惊了,今日剩下的‘戳一戳奶’,半价。”
这话又引来一阵欢呼。魔物们心思相对单纯,谁对他们好,谁有真本事,他们就认谁。经此一役,“小陈泡奶”的招牌算是彻底立住了,连带着啸风部落在这片区域的声望也水涨船高。
陈霜糖一边手脚麻利地继续做生意,一边心里琢磨着那本“悲书”。这书油嘴滑舌,来历不明,还似乎跟她失忆前有莫大关联。是敌是友不好下结论,但今日它又确实救了自己。那种灵魂被雷击勾起的战栗恐惧,做不得假,若非悲书抵挡,后果不堪设想。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心里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站稳脚跟,积累资源,至于找回记忆,急也急不来。悲书那句“不如未来是谁重要”虽然像是糊弄,但眼下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灰羽部那边似乎彻底没了动静,不知道是厉啸吓破了胆,还是在酝酿别的阴谋。生意越发红火,陈霜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收集来的各种魔晶材料把伪装的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她开始有计划地用这些材料尝试改进“椰壳奶”的配方,甚至试着用一些温和的魔植汁液调配具有轻微安神或增强体质效果的特供版,虽然十次里能成功两三次就不错了,但每次成功都让她颇有成就感。
这天下午,摊位前的魔物稍微少了一些,陈霜糖正低头清理着用来盛装“戳一戳奶”的骨碗,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请问,这里便是‘小陈泡奶’吗?”
陈霜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长袍的男魔。这男魔身形修长,面容被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嘴唇。他怀里抱着一个用柔软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只露出一撮墨绿色的、软软的头发尖儿,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安安静静的。
这男魔气质很特别,不像常见的魔物那样粗犷或阴戾,反而有种……难以形容的洁净感,与这魔渊集市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感觉不到什么强大的压迫力,就像个普通的、带着幼崽的落魄魔族。
“是的,客人想买‘戳一戳奶’还是‘椰壳奶’?”陈霜糖放下骨碗,用她伪装的清冷少年嗓音问道。
男魔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幼崽,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听闻你这儿的奶水对幼崽极好。我家这孩子……体质特殊,自他娘亲离去后,一直不肯好好进食,寻常的魔乳吃了便不适,日渐消瘦。我听闻你这里名声颇佳,特来试试。”
他边说,边微微掀开兽皮一角,露出小家伙的侧脸。那孩子确实瘦弱,皮肤缺乏光泽,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看着惹人怜惜。陈霜糖注意到,这孩子的额角似乎有极淡的、彩色的纹路,若隐若现,不像画上去的,倒像是天生的魔纹,只是颜色非常浅淡。
“哦?具体是怎么个不适法?”陈霜糖职业病犯了,凑近了些仔细观察,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男魔心中微动。这摊主果然如调查所言,对幼崽之事颇为上心,不像装出来的。他叹了口气,演技十足:“呕吐,腹泻,精神萎靡。我也找过不少药师,用了许多名贵材料调制的乳膏,皆不见效。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语气中的愁苦,倒有几分是真,毕竟维持这副“慈父”模样对他而言也是种新鲜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