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愁苦的单身父亲,陈霜糖心里跟明镜似的。
骗鬼呢!
刚才那兽皮包裹掀开一角的瞬间,她虽然没看清那娃娃全貌,但搓胎毛摆明着是只小动物的。还有这男魔身上那股子再怎么掩饰也透出来的摄人感,就足够让她警铃大作了。更别提她腰间那本安分了几天的悲书,此刻正像个发现老鼠的猫一样,微微发烫,书页在她识海里无声地翻动,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情绪。
这书肯定知道点什么,但它又开始装死,摆明了要看热闹。
陈霜糖脸上却适时地露出同情和专业的表情,她拿起一罐刚调配好的“椰壳奶”,递了过去:“客人不妨试试这个,我用了几种温和的魔植汁液调和,性子最是平顺,很多体质弱的小家伙都受用。”
那男魔——孔宣,接过骨碗,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了一下陈霜糖的手腕,他感到一股极淡的清灵的气息一闪而逝,像是在探查什么。陈霜糖体内淡金色的神力本能地一滞,随即被她强行压下,依旧伪装成那稀薄而古怪的魔族力量。她心里冷笑: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孔宣探查无果,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小心地喂了怀里“孩子”几口奶。那“孩子”倒也配合,咂咂嘴,发出细微的吞咽声,甚至还“虚弱”地哼唧了两下。
“似乎……真的有些效用?”孔宣眼中适时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看向陈霜糖的眼神充满了感激,“陈唐小兄弟,你真是我儿的贵人!不知……不知可否请你移步,详细为我看看这孩子的调理之法?报酬方面,绝不敢亏待!”他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我家中还有些珍藏的灵药魔晶,或许对小兄弟你的……修行,也有所助益。”
图穷匕见了。陈霜糖心里门儿清,这是要换个地方“深入交流”了。她正愁怎么进一步摸清这魔渊的势力分布,既然人家都光明正大找上来了,那不如就单刀赴会去看看。
况且,对方明显有所图,暂时不会对她不利。
她故作沉吟,看了看摊位前所剩不多的客人,又看了看一脸“殷切”的孔宣,终于点了点头:“也好。这孩子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等我收摊,便随你去看看。”
孔宣大喜过望,连声道谢,抱着“孩子”安静地等在一旁,那姿态,活脱脱一个找到救星的慈父。
??
陈霜糖简单跟常来帮忙的狼魔战士交代了几句,便跟着孔宣离开了集市。两人七拐八绕,穿过几条越来越繁华、也越来越危险的街道,周围的魔物气息明显强悍了许多。孔宣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行走间自带一股从容,那些凶神恶煞的魔物见了他,虽缕缕疑惑打量,却也不自觉地让开道路。
最终,他们在一座古色古香,镶嵌于断崖瀑布间的气派建筑前停下。
这楼阁高耸入云,灯火通明,雕梁画栋,与周围粗犷的魔渊风格迥异,更接近陈霜糖模糊记忆里人间界的……悬崖旅馆的风格。楼顶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云雀楼。楼内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夹杂着娇笑劝酒声,扑面而来的酒气香气,熏人欲醉。
“孔兄,这是……”陈霜糖适时地露出几分乡下小子进城般的局促。
孔宣哈哈一笑,此刻他身上的“慈父”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豪爽中带着精明的气度:“陈唐兄弟,不必拘束!这云雀楼乃是魔渊第一等的消遣去处,哥哥我今日定要好好谢你!至于我那孩儿……”他拍了拍怀里,那兽皮包裹不知何时已经瘪了下去,他随手一掏,竟拎出来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瞳孔是七彩琉璃色的小猫,那猫儿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喵呜”一声。
“喏,这才是我的小伙伴,墨羽。”孔宣将小猫放在自己肩上,“方才那幻形之术,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行事罢了。兄弟莫怪!”
陈霜糖嘴角微抽,心里吐槽:您这掩人耳目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的。她面上则是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了然一笑:“原来如此,孔兄……不,看来兄台并非寻常魔族。”
“哈哈,好眼力!”孔宣亲热地揽住陈霜糖的肩膀,带着她往楼里走,“哥哥我本名孔宣,在此地也算有几分薄面。今日与兄弟一见如故,那些虚礼就免了!快请进,酒宴已经备好!”
孔宣?神奇的是,陈霜糖记忆里居然对这名字有些波澜。
不过对方搂自己搂得有点太热乎了,这让陈霜糖不自觉地疏离了些。
进入云雀楼,更是别有洞天。脚下是柔软珍贵的魔兽地毯,空气中弥漫着奢靡的暖香,一个个容貌姣好、身段婀娜的魔族侍女穿梭其间,看到孔宣都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孔爷”。孔宣显然是个中常客,挥挥手便打发了引路的龟公,径直带着陈霜糖上了顶层最豪华的一间雅阁。
雅阁内,早已摆满了珍馐美馔,许多食材陈霜糖见都没见过,灵气四溢。更有十几名绝色歌姬乐师侍立一旁,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来,兄弟,坐!”孔宣招呼陈霜糖坐下,亲自为她斟满一杯碧绿色的酒液,那酒香醇厚,只闻一下便觉精神一振,“这是‘碧髓酿’,采自万年魔木心髓,对稳固神魂、增长魔元大有裨益,兄弟尝尝!”
陈霜糖心中警惕,但仗着体内那莫名神力似乎对毒素邪气有极强的抗性,便端起杯浅尝一口。酒液入喉,甘冽清甜,随即化为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确实舒服。她赞道:“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