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什么办法?”见梵心目光灼灼望她,心跳也登时快起来。
此时,众人的目光追随那绣球,齐齐看向了他们这里。
万众瞩目中,欢呼声热烈如火,爆竹声喧闹如潮。周遭的一切,是那样的混乱、纷扰,喧嚣、拥挤。唯独他二人,定定地站在其间,眼中却只看得见彼此。
人声鼎沸中,梵心说了一句话,低沉犹如枕边呢喃,小乔却听得清楚,因为那是:
“你可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这一句话,太过震撼,直教她如痴如狂,呆在了原地,只听得见破喉的心跳。过了片刻,终于缓过一口气,待要说什么。然而这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耳边划过,她看着那绣球擦身飞过,被另一个女孩满心欢喜地接住了。
与此同时,却听梵心道:“算了。我是说,假装……我假装娶你。”
“…………”
眼中光亮一点、一点地熄灭……
心中跳动一点、一点地停滞……
黄粱美梦一点、一点地转醒……
终于,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嘘叹了一口气,道:“哦……”只一个字,却仍忍不住沉落。
两人默契一般地禁言了,在吹拉弹唱、欢歌笑语中,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出这一片红艳艳的梦幻之地,回归苍白混沌的市井人间。
不知觉中,已是黄昏当头,炊烟升起,人人挑了担子,逐一退场离去。
小乔这才恢复了心情,想到一事,道:“可是,我们是师徒,会不会不妥……”
梵心沉吟道:“这倒是个问题……”
此前喜结良缘的气氛甚是浓重,他一时怦然冲动,并未思虑周全,便将提亲一事脱口而出。后来,眼见小乔似是吓得呆住了,他这才惊觉自己所言实在鲁莽轻薄。何况亦不确定自己心中所想究竟是何。也许,方才那提亲一事,或有一半的原因是被当时的气氛带动,这才贸贸然说了出来。又生怕小乔怕了他,误以为他是个轻佻好色之人,于是急忙改了口,只道是假装。
梵心略一思忖,道:“这也不是甚么大问题……你不说,我不说,你爹妈自然不会知道我们是师徒。”他已撒过不知多少谎了,到了现在,对撒谎并无太大感觉。
小乔犹豫:“可是……”
听她一而再的“可是”,以为她心中不愿,尽是找借口,梵心一阵烦闷,打断道:“没有什么可是。你这么不想嫁给我么?”说完一怔,又是惊讶,又是自责,暗叹自己怎会说出这番话来?按理说,他应及时将这番逾矩的话收回,然而话到嘴边,隐欲作祟,终是咽了回去。只是暗自紧张,却又安静地等待小乔的答复。
小乔道:“不是!我是想说,即便是假装的,我爹爹妈妈也肯定会要彩礼甚么的……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梵心听她不是不想嫁,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面带微笑,道:“那又如何?”
他一甩衣袖,负手玉立,满面春风,望着这迢迢长街,信誓旦旦道:“若我娶你,那么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新娘子该有的,你都有。”
小乔心中自是感动不已,大喜之下,竟湿了眼眶,匆匆低头,道:“好……”
梵心:“我们何时动身?”
小乔:“弟子听师父的!”
梵心:“那定要挑一个良辰吉日。”
二人聊完这婚姻大事,已是暮色时分,家家户户回了家中起锅做饭。
炊烟和云雾好似一对痴魂怨侣,袅袅纠缠着,飘向暗蓝的星空月夜。
梵心道:“到晚饭时间了,我们该回去了。”
小乔:“这个点吗?回去怕是赶不上了,不如……”似是犹豫,半晌,红着脸,低声道:“不如,弟子与师父散步回去吧……”
梵心微微一怔,似也思量了须臾,然而,终是脸色一肃,道:“不可,规矩不可破。我身为师父,定要以身作则,怎可带头破坏规矩,若是如此,以后还如何管教弟子?一旦弟子不听话,我们的度化大业又如何进行得下去?”
仅仅是散步返回,他却由此联想到整个度化大业都因此而覆灭。小乔暗暗叹息一声,不禁有些失落。
却忽听他道:“有了。”
小乔眼睛微微一亮,看他,“什么?”
只见梵心走到小乔面前,背对着她,俯首半蹲,道:“上来,我背你疾奔回去。”
小乔大吃一惊:“这……这怎么可以?”
梵心:“怎么不可以?也无旁人看到。”
小乔前后望望,发现街上只有他们两人,确无旁人偷看。
梵心催道:“快点,别耽误了时间。”
小乔红了脸颊,半晌,深吸一口气,轻轻趴了上去,还未完全稳住身形,便被托了起来,吓得她低呼一声,立刻抱紧了梵心的脖子。梵心低低一笑,似是早有预料。
晚夜悄然降临,星月之光洒满大地,将二人笼罩。
他们乘着微醺的晚风,一路飒飒飞奔,越过长街,乡野,草地,花田,湖泊……直至山头,那红墙寺庙的点点灯火已经燃起,飘出清淡的饭香,直把肚里的饿虫勾了出来。
此时已离道院很近了,未免其他弟子发现,梵心将小乔放下,柔声道:“还有半里路,我们快步上去。”
小乔:“好。”
山路宁静,松香漫漫,可闻小虫的唧唧声。
半晌,忽闻“噗呲”一声,似是笑声?又过半晌,却是一声“哼”,音节轻盈,也似笑声?小乔心念一转,一把掀开梵心面前的黑纱,果然,见他嘴角上扬,笑意尚未完全消散。
小乔也忍不住笑,却问:“师父为何发笑?”
梵心道:“心中畅快,想笑就笑了。”将斗笠摘掉,顶在指尖上,转着玩儿。他也只有在小乔面前,才可能这般放松率性。
小乔:“可有什么好事发生?”
梵心:“一切进展顺利,还有……”
还有,能娶你为妻。
这最后一句话,自是没有说出。他们是师徒,这在世俗中是不被允许的,若是强行为之,一旦被世人得知他们的关系,定会遭到恶意的揣测非议。他自己也以为这样做本不应该,奈何冲动说出,事后也不想反悔,这才将错就错。况且,他并不以为小乔对他存有男女之情,因而只敢以“假装”的名义娶小乔过门。退一步讲,他从未谈情说爱,这是头一回心中萌发出情愫,自己也不十分明白这情爱到底为哪般?因而心中虽隐隐欢喜,却也是复杂得很,哪能随意将嫁娶一事提在嘴边?
走到这里,已经可以看见山上大片大片的粉红,桃花香气逐风散开,沁人心脾。
小乔有感而发,笑道:“师父开心,弟子就开心。有朝一日,这世间定会桃李满园,处处都是桃源!”
师徒二人对未来满怀憧憬,心情愉悦,脚步也不自觉加快了,不过片刻便回到了寺中,正好赶上晚饭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