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正是因为李公子以为小乔与梵心有私情,给他戴了绿帽,恼羞成怒之下,这才退了婚;如今又见小乔与另一男子亲近,登时觉得羞辱,心想:“好啊,你这□□!你先后跟两个男人亲亲我我,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哼……”凑上前去,扬手欲扇。
然而梵心就在他眼前,岂容他得逞?喝道:“嚣张。”两字之间,出手如电,已一把握住李公子的手腕。却不料,下一刻,蓦的掀来一阵风,眼前黑纱飘荡,“啪嗒”一声,斗笠已被李公子掀落在地。而眼前,失去了黑纱的遮挡,复又变得明亮刺眼。
梵心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迅速抬袖遮脸,却是晚了,听得李公子惊讶道:“是你……梵心!”
梵心轻轻叹了口气,寻思:“既然被发现了,也没有好隐瞒的。况且,我对这李公子有救命之恩……”忽想到那日李妇人刻薄的嘴脸,一阵恼怒涌上心头,又极力压下去,再想:“李妇人是李妇人,李公子是李公子,不一样的。我切记不能太过多疑。”这么一想,心中当即坦然了些许,放落衣袖,露出脸来,抬睫望向对面。
然而,他却是猛然一怔,只见这李公子竟是怒目圆睁,双颊愤红,似是一副生气到了极点的模样。须臾,果然,听李公子咬牙骂道:“你们这对——奸夫□□!原来,你们真的早就搞到一……”没有说完,喉咙一紧,已被梵心掐住了脖子,嘴里发着嘶哑的音节:“呜……呜呜……放……手……”
“放手?哼。”梵心丝毫不为所动,五指继续收拢,喉管越发狭窄,很快,李公子的眼球爆出红血丝。
一片猩红中,只见梵心的一张脸突然凑近,更显阴沉狠厉,质问道:“我救过你的命,还记得么?你那日是怎么感谢我的?!嗯?还记得么?”
李公子自然是记得,记得那日他父母感激不尽,要举办家宴款待梵心。尽管被梵心婉拒了,可是,救命之恩怎能不谢?他一家三口跪倒在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按理说,磕头答谢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然而,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当时他一家三口匍匐在地,地位卑贱至极;而对面的恩人,却以“回报恩情”的名义,负手直立,面带笑容,垂视着他们,坦然受了这三个响头。
那姿态,摆得真是高高在上啊!
李公子此人心气儿高,平素都是个压人一头的主儿,那点感恩之心?哼,怎能比得上膝下黄金贵重?当时他便想:“你救了我是没错,但是我跟条狗似的,跪也跪了,这笔恩情两清了!”
后来,又得知自己的未婚妻曾与梵心相处数月,回来后,失了魂儿一样大师长、大师短,更是觉得自己被梵心戴了绿帽。更不用说,今日竟见两人在一起,这难道不是坐实了两人私情一事?于是,此前那点恩情登时一扫而空,又气又恨,这才破口大骂。
梵心自是不知道李公子这番想法,只觉得此人不知感恩,反倒蹬鼻子上脸,叫他顿时想起那贪得无厌的拦路贼,登时恨得牙根痒痒,心道:“一丘之貉,死不足惜!”
然而,果真要杀人了,他手指却发颤,心中隐隐有声音劝告他住手。可是,一想起李公子那番羞辱,手指便似黏在了对方脖子上一样,想松也松不开。
看着李公子气息渐弱,面如土灰,好似下一刻就要断气的样子,他心跳如雷,双眼发直,红血丝也渐渐爬满了眼球。
掐住脖子的五指时紧时松……
又……又要杀人了吗?
似乎,一旦第一次犯了杀戒,之后第二次,第三次……动起手来就轻易了许多……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心中有许多声音在无助哽咽,在咆哮尖叫!
正当挣扎混乱之际,忽然,他的手上覆来一只柔白小手,他怔了一怔,同时眼前黑纱掠过,青白刺眼的日光顿时暗了下去——小乔为他重新戴上了斗笠。
黑纱罩面,将他与世人的目光隔绝。
他暗暗松了口气。
小乔扒着他的手指,温声劝道:“师父,放手吧……李公子……李公子快死啦!”
听到“死”字,梵心猛然一震,昔日血溅白袍的一幕似在眼前,咬一咬牙,终于,甩手将人丢出,低喝道:“滚。”
李公子浑身发软,失了梵心的铁手钳制后,顿时跌坐在地,捂着脖子一阵剧烈咳嗽。侥幸捡回一条命后,自是不敢多耽,连滚带爬地跑了。想起小乔救他一命,总算还有点良心,提醒道:“小乔,你你你你爹妈最近在找你,要你赶快回家!咳咳……还有,咳,听……听说你妈妈生了病,整日念着你的名字……”说完这句话,人影便消失在了街头拐角,可见是怕得恨了。
小乔轻轻抚着梵心的背,宽慰道:“没事了师父。”
梵心低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黑纱遮住了他的脸面,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过得片刻,听他沙哑道:“我自然没事。那是他自找的。”言语间掺杂几分笑意,然而仍能叫人察觉到几分冷意。
他昂首阔步,往前走去,好似已经将方才的事忘掉了,只是过不多时,脊背又微微弯了下去。小乔知他心中烦杂,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
长街喧喧嚷嚷,两人并肩行走在人潮中,却谁也不说话。
任清风微徐,将一身的污秽扫尽……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说话了。梵心道:“你打算回家么?”
小乔:“……嗯。”
梵心:“那你……还回来么?”
小乔:“当然要回来的。师父在哪,弟子就在哪!我回家只是报一个平安,不叫爹妈担心。”
梵心:“可若是你爹爹妈妈扣住了你,不叫你回来,却该如何?”
小乔:“他们不可能永远扣住我吧。”
梵心:“怎么不会?”
小乔:“就算是他们扣住了我,我一有机会就马上逃走!”
梵心:“若是如此……你到头来还是要惹你爹妈伤心……这一趟回去的意义是甚么?倒不如不回去。”
小乔:“这个……师父说得有理……弟子再好好想想。”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梵心道:“你爹妈如何才能安心地许你离家?”
小乔脸色一红,却面露难色,道:“这个……哎……这可难办了。”
梵心:“有何难办?”
恰在此时,忽然传来唢呐嘀嗒,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原来是,前方正有人举办新婚喜事。
楼阁之下,是人头攒动的观众。楼阁之上,新婚夫妇正手捧绣球,望着台下的观众们。
敲锣打鼓的节奏由慢到快,声量由小到大,令气氛越发高涨,显是在为抛绣球做准备。
小乔被这气氛感染,心念一动,索性说了实话,道:“其实,男大当家,女大当嫁,我已到了婚配的年纪,我爹爹妈妈最大的心愿自然是要我找个好人家嫁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时他们也不会再管我了。”
梵心若有所思:“婚嫁……”半晌,轻咳一声,道:“那你……你有中意的人了么?”
小乔道:“我……”抬头看了一眼梵心,脸颊悄然一红,匆匆低头,恭敬道:“没有……弟子只想陪伴在师父身边,伺候师父……”
梵心微微一笑,亦是俊面绯然。
忽然,“砰!”的一声,礼花炸响在空中,五颜六色的彩条在空中飘舞,如蝶翩跹。
在这盛大的绚烂中,“叮铃铃、叮铃铃……”一个挂着铃铛的红绣球划过天际,却要飞往何处?
眼见那红绣球竟向他二人飞来,梵心怦然悸动,脱口道:“我有一个办法,不知你愿不愿意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