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良漪莘是被手上濡湿的触感惊醒的。

她还缩靠在墙角，香燃尽后的气味扭曲地钻进她鼻腔，和着腐腥的血味，强制将她从迷蒙的梦里扯出来。

“醒了？”

熟悉的懒洋洋的语调，良漪莘下意识搜寻起凌砚华的身影，却只在石板地面上看到一个矮矮胖胖的傀偶，全身缠着丝线，凌乱地炸着线头，浑身上下正湿漉漉地淌着血，方才濡湿的触感便是来源于此。

“你这是……”

良漪莘捻了捻指尖粘稠的血液，迟疑地看着那个傀偶凌砚华，傀偶凌砚华叹了口气，在她微妙的脸色里跃上她手心：“唉呀，一言难尽。”

良漪莘默默看着淌血的傀偶，尽量委婉地开口：“……这个血，能稍微控制一下么，感觉有点像凶案现场。”

傀偶凌砚华佯装伤心地在她手心躺下，故意蹭得她满手都是，做作地开口：“Sweetie~你竟然嫌弃我……”

良漪莘无语地将傀偶凌砚华用两根手指拎起来晃了晃：“说正事。”

傀偶凌砚华摆着小短手腿微弱地挣扎着：“这个啊，让我想想该怎么和你说。”

他思考的停顿间隙有些久，久到良漪莘都想放弃这个话题了，傀偶凌砚华才慢悠悠抛出一句炸雷：“我曾经，是被攻略者。”

良漪莘震惊地“啊”了一声，傀偶凌砚华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实我也记不清具体的细节了，还是听我的系统说的，我以前的记忆被清洗过了，再有记忆的时候就是一名快穿者了。”

傀偶凌砚华动了动脑袋，轻叹了口气：“那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快穿者，对系统说的找回记忆也没多大兴趣，直到我第一个位面世界任务，遇上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措辞：“……我的绑定对象，与其说我在攻略他，不如说是他在攻略我，而且，我和他，是一开始就强制绑定的，之后的每个世界，我和他接触越多，越觉得奇怪，我猜我失忆之前，肯定和他发生过什么，但我不得而知。”

“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你曾经是被攻略者？”良漪莘将傀偶托在手心，疑惑道。

“那次……”傀偶凌砚华盘腿坐在她掌心，歪着脑袋思考着，“我去了一趟无限流副本，那个副本，似乎和我有关。”

良漪莘倒吸一口冷气：“不会就是现在这个吧……”

“嗯哼。”傀偶凌砚华给出肯定的答复，“副本BOSS是傀儡师，武器是傀儡丝，很拙劣的模仿，我越看越觉得眼熟，在碰到我以前残余的金银线后，想起来一些从前的事情。”

“我以前是个傀偶师，一本古早灵异文的客串反派，”傀偶凌砚华说着，“作用大概就是阻拦主角团打击他们的自尊心，功成身退后四处游荡，然后遇上了一个试图攻略我的快穿者，和那人发生了怎样的故事我也不清楚，暂时只想起来这么多。”

“那这个副本？”良漪莘戳了戳他，“还有那个凌砚华又是怎么回事？”

傀偶凌砚华摊手以示无奈：“我杀穿那个劣质副本之后，想拿走金银线，没想到那个金银线上有我残留的怨念，加上副本惩罚机制，我就被弹出去了，临走前只来得及带走金引线，银引线落在那个怨念手上，我只好另外想办法，这不是遇上你了么，就把金引线托付给你了，留了个后手。”

“金引线，你什么时候给我了？”良漪莘有些懵。

傀偶凌砚华愣了愣：“我没给你吗？”

“没有啊。”良漪莘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没说过……”

傀偶凌砚华沉默一瞬：“你当时突然闯进来，不是因为金引线？”

“我当时撞上回溯点判定，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良漪莘望着他，觉得自己也是够莽，“回溯前你只让我下个小世界选和你重叠的，我都没听你提起过什么金引线。”

傀偶凌砚华语调突然严肃起来：“回溯点判定？你确定绑定任务目标后，后续任务基本不会再出现回溯点判定的，你的绑定系统为什么会突然回溯判定？”

良漪莘眨了眨眼，迟疑道：“你之前不是让我给515升级，它升级要挺久，就另外派了代班系统给我。”

傀偶凌砚华沉默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时空管理局不会派发代班系统，除非绑定系统出现重大问题。”

良漪莘浑身一僵：“……什么意思？”

傀偶凌砚华站在她手心，语调凝滞地开口：“意思就是……”

傀偶忽地在她手心炸开，一双冰冷的手掐上她脖颈，良漪莘感受到一阵阵窒息感，不住地挣扎起来，凌砚华的身影投下来，垂眸很淡地开口：“你可以，去死了。”

“绑定系统才会有保护宿主的全部权限，而代班系统，”凌砚华眼中浮现出嘲弄，“只能紧急上报，等总系统发觉不对主动找过来。”

“而在此期间，你是没办法申请防护的，”凌砚华叹息一声，“就算是生死之际的紧急防护，代班系统也只能启动三次。”

良漪莘又一次体会到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徒劳地挣扎着。

“多杀几次的事罢了，这点耐心，我还是有的。”凌砚华微微笑起来，“既然金引线不在你这里，那留着你，似乎也没什么作用了。”

猛然收紧的那瞬间，良漪莘似乎看到供桌上的香灰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