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羊找到了，但找到时已经被狼群盯上。来砚问牧民要来了一把枪，好久没用不能保证能有多少准头，但那么多只狼多个帮忙的总是好的。

牧民总归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怕伤到羊，开枪的时候不够果决，只打瘸了头狼的前腿。他还没来得及补枪，不知道何处有人先出枪解决了头狼。随后枪声四起，狼群四散而去，羊也已经死了。老人抱着母羊的尸体，口袋里装着之前找到的小羊尸骨转向人群中去。

他用手按住来砚的枪头收回了他的枪：“让它们走吧。”

来砚听懂了这句话，把枪还回去，用不熟练的阿尔扎语回道：“好，听您的。”

有仇必报是来砚自己的人生理念。但一方水土一方人，这或许就是他们的人生哲理，他没有资格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多做批判。

他和人群离得不远，早早看到人群中心的万曔。

清风冷月中一声枪响，带来了草原上的小鹰隼。明明那么近，又那么远。他是这里的主人，自己是来客，跋山涉水慕名而来，得了匆匆一面已是馈赠。

万曔到了阿尔扎后就因为信号问题，两人几乎没了联系。细细算来不过四天，万曔就好像脱胎换骨，身上有了很多自己未曾见证的改变。他私心想要参与万曔的余生所有时光，每一次的分别都像徒长出的刺，卡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放着疼拔去也疼。

阿尔扎人均身高一八零往上，饶是一米九一的来砚在人群中也没那么突出。再加上夜盲，万曔并没有认出来砚，注意力全在春雪身上。

倒是化冰因为站得近认出了来砚，听他叫了一声“来砚”，万曔才惊讶地转头找人。

来砚和老牧民一起追逐着狼群风尘仆仆而来，中途还经历了一场沙尘暴，狼狈得像奔波了好几年的流浪汉。他对衣着讲究，平日里穿得人模狗样的，很少的几次狼狈还都被万曔碰上了。

来砚脸上难以避免地浮现一丝窘迫，多日不见自然是希望爱人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转念心下又想万曔这人心软，会不会看到他这副样子能心疼他一点，他再认个错也许和好就水到渠成了。

他走上前去，还没来得及说软化，听到万曔道“我还没想好”。

万曔做惯了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约定的时间没到，老师提前收卷。好学生看着空白的答卷纸很难不慌张。

“我没想着这么快见到你，也没来问你要答案。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我们约好的时间还没到，就算到了也不着急，我只是想你了，来见见你，不是想要逼你。”

他有些语无伦次，知道秩序感是万曔安全感的来源，所以极力辩解，不希望自己成为其不安全感的源头。

万曔微怔，而后浅笑回应，好像也在试图抚慰来砚。“知道了。不过我也会尽快给你答案的，这里很适合想事情，我觉得应该快了。”

“好。”来砚也报以微笑，目光转向万曔身边的小马驹，“这是银川踏雪……的孩子？”

“是孙女，叫春雪。银川踏雪已经走了。”万曔更正道。时光总是不等人，他没能陪着银川踏雪长大，也没能送她离开。现在银川踏过，春雪新生，万物似轮回其实一直在前行，不能回头。

伊利莎和纳尔的婚礼当天是医疗队启程的日子，林岭和化冰都留了下来。林岭是因为答应在婚礼上给伊利莎送祝福头巾，化冰纯粹是凑热闹。

伊利莎早早起来梳妆打扮，闹腾的孩子们钻进帐里要偷看新娘子。万千里没几天已经成了孩子王，带头要糖吃。伊利莎高兴，发了一篮子糖，还让人帮忙出去再发一波。

万曔替万钰过来找万千里，遇见林岭在帮忙发糖被塞了一把。他对糖谈不上喜欢讨厌，见万千里目光炯炯盯着自己手里的糖，便一股脑都给了出去。

来砚无所事事出来晃悠，顺便找找万曔，见到化冰和几个小朋友抢糖。或许是怕被抢回去，他塞了一把到嘴里，又因为碰到了龋齿，疼得龇牙咧嘴。那帮孩子不服气逮着个大人就告状，围着来砚不让走。来砚无奈替人出面道：“疼就少吃，和小孩子抢什么？”

化冰不买账，含含糊糊抗议道：“喜糖本来就是要抢才有意思，自己没本事抢告状算什么？况且我听说这是神祝福过的糖，吃了能婚姻幸福。他们这帮小孩离结婚还远着呢，和我抢什么？”

来砚嗤笑道：“你不是不信神吗？”

化冰捂着腮帮子道：“我当然不信啊，那不吃白不吃，万一呢？”

“也是，万一呢。”来砚嘀咕着也去要了一把糖塞进自己口袋里，转身离开前幽幽道，“行，那你疼着吧。”

以前的来砚算不上多体贴，但也不会说这种话。化冰看着远去的背影骂了一句“哼，狗Alpha！”，把嘴里的糖吐了出来。再好的糖让他牙疼了，他也不要了。

林岭和主持对好步骤后，伊利莎化好妆从里屋走了出来，对林岭给的药以及不断的鼓励开导表示感谢。

她的普通话还可以，可能是怕自己的感情因为语言大打折扣，拉来万曔做翻译。

“其实我才是要感谢的，感谢你能相信我的话，愿意再等等。我一定会想办好找到更好的办法的。”林岭回复道。作为医生的职业素养他不该左右患者的选择，也没办法给伊利莎百分百治愈的承诺。既然他凭借自己的专业能力对项目成果可以判断出患者将会有更好的选择，自然还是希望能是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结果，一经许诺哪怕万担千斤都会去达成。

“林医生，我这不是等待，是在抓住我的幸福。您不要有负担，即使没有等到，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去神殿接受祝福时，神使问我手上带的是什么？

我说是我爱人花费一个月寻找了最好的宝石亲手打磨送我的定情信物。

神使却说这只是一只镯子。

他说得对，万事万物不会因为人的情感而有所改变。如果我们最后真的分开了，我们也是缘分到此而已。只要相爱的时光存在过，就没有什么可以可惜的。

如果预感会分开就放弃相爱也太过胆小了，胆小者是不配拥有爱的，不是吗，林医生？”

林岭点点头：“是啊，胆小者是不配有爱的，你比我勇敢。”

伊利莎没有听懂话里的深意，因为夸奖而不好意思笑笑道：“您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我怎么能和您比？来点糖果吧，吃完以后一定能找到佳侣，一生幸福。”

说着塞了一把到林岭手里，又抓起一把给万曔，万曔笑着接过给了一旁虎视眈眈的万千里。

“给你。”来砚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畔，他手里又被塞了一把糖果，转身想要给万千里，却被叮嘱道，“给你的，别给别人。”

“好。”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把糖果塞进自己的口袋。

“那里是有什么活动吗？”来砚指着一处张灯结彩的草地问道。

“晚上会有篝火。”万曔答道。

话音刚落，接完男友的万钰款款而来。

“哥，我还有点现场布置要帮忙，你帮我带着他点。”语气是愉悦的，连带动作也轻快。

临走前还和万曔咬耳朵道：“顺便帮我把把关。”

这是万钰第一次把男友带到家人面前，想来是有了将对方计划入未来的打算。万曔是高兴的，还不忘调侃道：“你不是说咱家人选男人的眼光都很差吗？”

万钰抿着嘴笑道：“我觉得你最近眼光变好了。”

来砚和万钰交集不多，万曔不知道是来砚什么方面得了万钰青眼，让她夸赞不断。又或许是因为实在看晁曦不顺眼，只要不是他都觉得好。

“哥，麻烦了。”男生腼腆笑笑，还有年轻人的羞涩。

正巧来砚带着万千里过来，万千里看到来人拉着来砚，飞奔过来，高兴地喊着男生的名字：“云平，你来了！这个是来砚哥哥，我的好朋友。”

来砚拍了拍刚刚替万千里抓虫子沾灰的手，友好伸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来砚，是千里舅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