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修罗初春的萧条不同,龙族一年四季总是绿意盎然。
尽管天色阴沉,但龙宫的地下有潜光草照明,宫殿有蜃影石装点,一如既往地恢宏,静默地矗立在黑暗中。玄逸在护卫中拾级而上,宫殿像个庞然大物一样在他面前一点点升起,露出全貌。
楚周命人在华西门放了把火,将一部分禁兵调了过去,楚天阔不肯放权,楚周也不敢接触禁军统领,只联络了出身北海的副统领,趁轮值的空隙将玄逸一行人放了进来。
西门景已经以“清君侧”为名围住京城,楚周为确保玄逸顺利进城门,以告病为由偷偷去了城门,顺便控制了城门的通讯。已过辰时,朝臣还在大殿内开朝会,玄逸正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只觉眼前一闪。
许久未曾出现的阳光终于刺破了云翳,照在飞起的檐角上,螭吻高高飞起,琉璃瓦金光潋滟,微微晃了他的眼。
耀眼的阳光倾泻而下,夺走了建筑淡淡的光芒。久未见到阳光,在外面的人都微微闭了闭眼,玄逸驻足抬头看了眼天空,刚刚有人来报,是鉴秋大师用结界镇压了夔尤,玄逸微松了口气,阔步走向了议政殿。
楚天阔眉目低敛,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苍老了几分,他不耐地摆摆手,道:“没什么事就退朝吧。”
鲁星臣手指紧了紧,按照计划,玄逸要在朝会上现身,可她到现在都没收到楚周的消息,楚天阔眼看起身要走,她拦还是不拦?
“陛下,”鲁星臣上前一步,下跪道,“臣有事要奏。”
楚天阔看了她一眼,只得重新坐回龙椅里,道:“鲁爱卿有何事?起来说话吧。”
鲁星臣一边缓缓起身一边飞快地思索,道:“陛下,南海第二路援兵不日便要抵达东海,但职方司复核沿途驿站时,发现有几处驿站粮草有毁损,具体原因尚未查明,臣想拟定两条改道路线……”
楚天阔听到一半,摆摆手:“方才刘参军已经禀明了援兵一事,你们再做商讨,写份折子呈上来给我看。”
楚天阔起身起到一半,又被鲁星臣叫住:“陛下,臣还有一事。”
这下不光楚天阔,几个心细的朝臣都偷偷抬头看她。龙王摆明了是想退朝,鲁星臣素日里有分寸得很,这又是闹哪出?楚天阔扶住龙椅慢慢坐下:“爱卿还有何事啊?”
鲁星臣站在大殿过道,察觉出楚天阔有些不悦,正要硬着头皮开口时,袖中的玉石微微震动了一下——是和楚周约定好的信号。
她微微一怔,一直狂跳的心反而平静下来。北海一事必须有人出头,她知道失败的下场很惨,可她等了这么多年,就是等的这一刻。
鲁星臣吐出一口气,对上楚天阔的目光。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音量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遍大殿:“臣……要告发一个罪人,为稳固地位勾结邬衡谋杀皇子,将我国秘宝珊瑚甘露拱手让人。而后构陷忠良,屠戮北海。”
楚天阔脸色剧变,向来庄重的脸上出现一丝裂隙。
鲁星臣看着楚天阔:“而这罪人,正是当今圣上!”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北辰王第一个跳出来:“鲁星臣!你你你是要造反不成!”
楚天阔面色铁青,他先是惊惧,而后迅速镇定下来,久居皇位让他的威压不容挑衅,一丝上位者的怒意浮上他的心头,楚天阔拍桌子喝道:“北海一事早就了结,勾结邬衡更是子虚乌有,你疯了不成!来人,将这信口雌黄之徒给朕拖下去!”
殿内禁军是副统领今早刚换的人手,闻言并没有动作,大殿内几瞬的死寂让楚天阔眉头一跳,众人刚觉出一丝不对劲,一道声音自大殿门口传来:“鲁大人所言非虚。”
众人顺着声音看向门口,只见玄逸逆着光走进来,身边带着两个侍卫,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殿内一片哗然:“玄逸……他不是死了吗?”
时隔多日再见到楚天阔,他好像比之前瘦弱了些。玄逸朝鲁星臣点点头,看向座上的龙王:“诸位,我确实差点就死了,而这一切,正是拜龙王所赐。”
不等众人反应,他接着道:“先帝临终前要龙王立下誓言,珊瑚甘露绝不能流传他国。可龙王为了杀我,不惜以珊瑚甘露为交换,和邬衡勾结,意图在光沐城置我于死地。失败后又以北海谋逆为名再次下手,北海从未做出僭越之事,他为了让事情不败露,联络邬衡和妖族将平叛的证据毁于一旦……”
楚天阔面色发红,指着玄逸喝道:“一派胡言!”
楚天阔鲜少在他面前发脾气,对玄逸简直是好得过分,玄逸居然在这时莫名其妙想起了楚周,在楚周眼里,自己就是那个可以毫不费力得到父亲宠爱的人吧。玄逸心底传来一丝闷痛,而后被他天衣无缝地掩盖过去,他心里清楚,从他踏进龙宫开始,便再也不能回头。
玄逸咬牙转身看向朝臣:“诸位怕是不知道吧,邬衡能召唤出夔尤,多亏了珊瑚甘露,夔尤在修罗境内屠城灭族,生灵涂炭,和北海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