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瞬工夫,太阳像被什么东西吞噬,天空一丝光线也无,黑沉沉的天幕中似有阴云翻滚,酝酿着隐隐的雷声。
胎海深处的海面无人抵达过,雨点落到这里都不会泛起涟漪。此时却在风声中泛起一圈圈波纹,接着波纹抽成细长的一条漩涡,顷刻间扩张成几丈宽,拐曲着通向海底。
海面瞬间翻滚起来。
疾风压住瘦弱的枝桠,卷起地上的零星的枯枝烂叶,混着沙砾拍到人脸上。
“娘亲,太阳落山了吗?”小孩被吹得有些睁不开眼,拉住身旁妇人的衣角问道。
脚下的路仿佛也被黑暗吞噬,在阴沉的天色中看不清楚。妇人抱起小孩,抬头看了眼天空道:“阴天了,看样子要下雨,咱们回家。最近的天气真是奇怪……”
在胎海附近的渔民见天色不妙,也纷纷收帆赶了回来。
夜翩明几人饭都来不及吃,赶到了夜烬营帐。营帐内点上了蜡石,夜翩明几度以为已经到了晚上。
“将军,我怀疑夔尤……”夜翩明话未说完,就被夜烬抬手制止,她的眉宇在烛光下蹙成一团:“已经有人来报,胎海深处有异动,胎海沉寂了数千年……夔尤很可能已经被召唤出来了。”
夜翩明拱手道:“将军,若夔尤真被召唤出来,附近的居民应当尽快撤出来,末将愿尽绵薄之力。”
夜烬原地踱了几步:“我已下令让胎海附近的居民撤离,不过事发突然,怕是会有纠纷。传闻夔尤出世,方圆十里生灵寂灭,你……要是被吸成人干,我上哪找你去?吃饭了吗?”
夜翩明:……
夜烬走过去理了理夜翩明的衣领:“吃完饭再走吧,用传送符。鉴秋大师说他也会过去,你到时候见机行事,挡不住就跑。”
夜翩明却眼圈一红:“姑姑……”
夜烬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夔尤是魔是鬼还不知道,说不定你一箭就给射穿了,别担心。”
玄逸要在尹江都尉那里坐镇,夜翩明就没让他跟着去,到了之后,才发现情况却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一点。
当地都尉接到通知后,为了不引起惶恐尽快撤离,只说紧急征用军事用地,一些人察觉到天象异常,配合着搬走,但大多居民并不想离开。以至于后来重新更正了诏令,将实情告知众人,效果也并不好。
一部分人觉得夔尤出世是为了征地散播的谣言,还有人认为夔尤纯粹扯淡,之前的联合上书不过是打仗的噱头。他们有的世代居住在此,也有随夜烬迁来在这里成家立业的,很多受够了背井离乡的滋味,不想离开这片土地。
夜翩明也能理解,传闻终究是传闻,可能一点莫须有的事被吹得比天大,她也只能暗暗祈祷传闻是假的。
在官府、乡绅的软磨硬泡下,多数人答应暂时往北撤离,没有危险再搬回来。但剩下的人任夜翩明如何焦头烂额地劝说,就差把夔尤拉到他们面前亲自演示一番,也动摇不了他们的想法。
几个人围住夜翩明:“小姑娘,你甭担心,那什么妖兽来了我们和官府的人一起挡住,之前出海我们还遇到过人鱼精,照样被我们打的屁滚尿流。”
夜翩明站在石头上,试图看起来更有说服力一些:“到时候官府也不在这里,我们都撤走了,您看看这天气正常吗?您就把贵重物品收拾收拾,先跟我们撤走,到时候安全了您再回来。”
一人操着当地口音:“这种天以前也有,刮个两三天风也就停了,不用去那么远的地。”
另一人喊道:“我们走了你们把屋子推了怎么办?我看你们就是想要这块地。”一帮人跟着嚷嚷起来。
夜翩明被扣了一头的帽子,砸得眼冒金星,感觉自己再听下去就要和他们一起留下来了,好在被赶来的鉴秋救了出来。
夜翩明松口气,刚要问胎海的情况,就看到一女子瞬移到了鉴秋旁边。她身高八尺,肤色黝黑,一身青色装束,头发高高束起,初春时节竟露了半个臂膀。这与众不同的穿搭并没有吸引很多目光——或者说大多数人只敢偷偷看一眼——因为她露出来的大臂上,鼓着发达的肌肉,线条流畅,夸张得恰到好处,还有青筋微微凸起。夜翩明看了半晌,感觉咬上去会把牙崩掉。
酿春丝毫没有察觉到夜翩明的目光,声如洪钟:“胎海确实有问题,我带了紫炁印,不知道能不能挡住。”
鉴秋点点头,指着夜翩明道:“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位恩人的孩子,夜翩明,”言罢看向酿春:“这位是酿春大师,你应该听说过,平日里喜欢造兵器。”
“幸会。”
“幸……”夜翩明话未说完,酿春就闪身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