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这样,那面对玄逸突如其来散播消息,楚天阔的反应不得不谓之快。
春雨最是缠绵,白蒙蒙的天将滴不滴,把周围的一切弄得湿漉漉的,出门依旧能感到尚未散尽的寒意。
夜翩明以防止冬眠为由往玄逸营帐塞了好几个暖炉,玄逸拒绝无果,也就随她折腾,直到近来天气转暖才被撤掉。夜翩明不怎么耐热,每次去他的营帐脸都烘得有些红,显得有几分娇憨。
使者几日后要拜访修罗,夜翩明命人加强了玄逸营帐的看护,连只鸟都飞不进来——除了鉴秋的符篆幻成的鸟。
夜翩明和玄逸之前给流火写了封信,几日前终于收到了他的回信。拆开后字写得一如既往的烂,还谴责他们两个不守信用,根本没有上山看他,不过能看出来鉴秋对流火十分关照。一同送来的还有鉴秋的几枚符篆,附言曰:“不日便至。”
新官上任,夜翩明有很多事要处理,实在抽不出空,去看流火的事只能一拖再拖。无奈只能继续赔礼道歉,用拖延大法。
夜翩明要处理的事确实很多,这天她知会了玄逸一声,说自己有军务不在营地,又将左灵左昔派了出去。自己却并没去“执行军务”,反而带着面罩,做贼一样到了伶医营帐。
伶医采药路过此地,被夜翩明截住。明明是临时的营帐,里面却也飘着一股药香,夜翩明感觉伶医已经被腌入味了,简直是一味行走的药。她进来逛了半圈,伸出爪子捻起药架上一撮烘干的药材闻了闻,又坐到伶医桌前。
伶医正在伏案写些什么,抬头看了夜翩明一眼:“何事?我一会要去义诊,有重要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呃……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夜翩明挠挠头,斟酌着开了口,“我自渡过心魔劫后,状态并不像想象中安稳,偶尔也会被梦魇住,有几次几乎压制不住,觉得自己要变成另一个人……但是我查了资料,一般渡过心魔劫反应并不会这样强烈,这是怎么一回事?”
伶医笔下不停,闻言只是顿了顿,道:“这种情况出现很久了吧,自从魔兽林一事后就有这种迹象,不过这还是你第一次因为心魔的事找我。”
夜翩明闻言挑挑眉,嘀咕道:“怎么感觉你什么都知道……”
伶医:“医不叩门。你之前绝口不谈,如今来找我,是因为那个玄逸的缘故吗?”
夜翩明闻言垂下眼,半晌道:“我得好好活着,有时候,没有什么比活着让人更加慰藉了,不是吗?”
伶医将笔放下:“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但对于你这种情况,我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夜翩明的心微微刺痛了一下,随即有些释然地笑了笑:“有句话我以前经常说,可现在我满脑子还是这句话,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果真是天妒红颜啊。”
伶医看着她夸张地捶胸顿足:“渡过心魔劫并不意味着一劳永逸,只要你还在修炼,就不可避免要和它交锋,甚至可以说,至死方休。虽然像你这样强烈是少数,但确实存在这种情况。”
夜翩明看着伶医:“像那晚的事还会出现吗?会不会……被心魔完全控制?”
伶医:“不用怕,你战胜过它一次,便会有后面的无数次,它已经是你的手下败将了。夜翩明,我知道这很痛苦,但是你不用太排斥它,别把它当做绊脚石,可以试着和它相处。”
伶医见墨迹干得差不多,合上编写的药典,道:“换个角度想,尽管过程很痛苦,但有助于你磨炼意志,以后做噩梦可能就不害怕了。”
夜翩明抽了抽嘴角:“真是天大的好处。”
伶医将药典放在包裹里,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夜翩明便也告辞,忽然听见他说:“黄连味苦,却是清热燥湿的良药;苍术味怪,却是避秽化浊的妙方。每个人都是上天精雕细琢的珍宝,那些自己眼中可能异于常人、有些黯淡的部分,恰恰证明了每个人独特的存在。”
夜翩明怔了怔,回头看向他,他却不再言语。夜翩明谢过伶医,走出了营帐。她摸爬滚打这些年,自己也懵懵懂懂地悟出一些道理,顿悟的瞬间是超脱的,但灵感褪去后,一地鸡毛的现实往往能瞬间把人击垮。或许她还要很久才能接纳心魔,或许心魔带来的后遗症会伴随她一生,但她不会像以前那样苛责自己,会试着和它和平共处。
夜翩明想,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