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
楚周近来低调得多。他自复位后,行事怯懦,见到楚天阔颇有些惊弓之鸟的意味。有次楚天阔到他宫中,示意通传的侍卫不要出声,径直悄无声息走进了殿中。楚周的反应很是吃惊,但却不像是正常的赤举,还试图偷偷把桌上什么东西藏起来。楚天阔坐在主位上,问他在藏什么,他也支支吾吾不肯说。楚天阔大怒,斥令手下呈上来,打开看是一副题字。
楚天阔仔细辨认半晌,发现是自己几年前处理政务时挥手写就的一篇诗文。前半部洋洋洒洒写了些政见,而后挥毫写了“励精图治”四个大字,不知被哪个臣子讨了过去,在宫中流传一时。
楚天阔怒气稍减,看向跪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楚周:“既是朕的题字,你直说便是,如此畏缩作甚?”
楚周不敢抬头,声音也低:“儿……儿臣自幼愚钝,见父皇时常处理政务到深夜,十分心疼。可儿臣学识太浅薄,不仅不能为父皇分忧,还……每每触怒圣颜,儿臣便想起少时父皇为儿臣讲解政务,于是想临摹父皇的字,”他头更低了些,“可再怎么临也是形似,直到看到父皇才发觉字后面的神魂才是最要紧的,故而愈发知晓自己愚昧,请父皇责罚。”
楚天阔听完眉头松开了些,又看向手中的字帖。写这幅字帖时他即位已有几个年头,满心都是想怎么让四海顺服,天下太平。那几年朝堂上暗流涌动,妖族时常作乱,与修罗的结界也时常异动,他日日忧心,生怕延续万年的龙族从他手中断送。可如今大权在握,却再没有写帖时的心境。
他放下那副字帖,道:“起来吧,”说着看向趴伏在地的楚周,微微叹了口气,“密儿。”
楚周的后背像是狠狠一僵,随即有些惊讶地缓缓起身,看向楚天阔。楚天阔招手示意他到身边,道:“你母亲点心做得极好,叫她做些点心送来,咱们好好聊聊。”
楚周微怔:“父皇……”
楚天阔拍拍他的肩膀:“这几年是朕委屈你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朕。”
一时间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涌上楚周的心头,他强压下眼角的泪,狭长的眼有些泛红:“谢父皇!儿臣能否斗胆向父皇讨要一份墨宝?”
楚天阔笑道:“好,拿纸笔来。”
楚天阔走后,楚周看向桌上半干的墨迹,总感觉楚天阔的声音还回荡在殿中,他捏了捏腰间的玉佩,有些失神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
门外雨三的声音将他惊醒,他清了清喉咙:“进。”
雨三悄无声息地进来:“殿下,景王的信。”
景王上次处理妖族时出了纰漏,险些被妖族钻了空子丢掉一块地盘。楚天阔几次明里暗里提到西海几个立功的臣子。楚周拆开看完后,拿到壁灯处烧掉:“修罗可有什么动向?”
雨三道:“前几天那个黑衣人似乎又来了,这次待的时间很长。”
楚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前几日诗会上的鲁侍郎,派人查查他的底细。几日后是陈老寿辰,将库房中的《四海志》和端方砚送去。”
雨三:“是。”
雨三走后,楚周看向窗外,眼中仅剩的一点温情消失殆尽,连同淅淅沥沥的雨化在了初春的泥土里。
不久后,刚刚沉寂不久的朝堂又炸开了锅。
玄逸还活着的消息传进龙族,一开始只说在修罗发现玄逸的踪迹,而后传言愈演愈烈,到后面更是传言玄逸已归顺修罗。
此次散播玄逸活着的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楚周和西门景。既然楚周都知道他活着,楚天阔绝不会比他知道得晚,但楚天阔却并没有实质性的行动,修罗也安静得异常。既然看不出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不如他先把这件事捅破。
楚天阔亲笔撰写国书送到夜烬领地,言玄逸是乱臣贼子,私藏玄逸恐非明智之举。比国书更先到修罗的是西门景的消息:“楚天阔意图派我攻打夜烬。”
如果楚天阔真在这个关节眼上对夜烬宣战,无异于表明自己偏向邬衡的意图,龙族的一些臣子可不会同意。不过楚天阔若是想借此削弱西门景的势力,确实是一步妙棋。西门景一旦出龙族,那么这场仗的输赢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楚天阔想,什么理由都可以轻易将西门景置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