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翩明接过药碗:“赤举呢?”
左昔看着夜翩明,总觉得自雪山下来后她的声音格外凌厉:“到现在几乎搜遍了,没有找到。”
夜翩明面不改色地喝下药汤,拿着药碗的手紧了紧,追踪符的期限已过,她也不知赤举在哪里,大概率又让他跑了。
她不由得又想到玄逸,恨不得现在就见到他,问问他到底受了多少苦,思及此,她心脏像是被钝刀子来回磨,眼前的药碗一瞬间模糊,她强压下泪意,将药碗递给了左昔。因为军务原因现在还不能回玄逸那边,她只能暂时将它压在心底,起身道:“看好雪莲花,他们很有可能再来。”
龙族。
楚周被押出龙宫的前一天,着一身素衣,在滂沱大雨中跪于昭通殿外。骊妃娘娘在龙宫哭晕了好几次,但楚天阔始终不见楚周。
门口的公公看不下去,打开伞挪着步子跑到楚周身边:“贵人您又是何苦呢?陛下说了不见您,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楚周摇摇头,在雨幕艰难地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
公公无奈,将伞递给侍卫,低声斥道:“没长眼的,还不快给贵人撑着。”言罢叹口气,闪身进了殿门。
楚周重重叩在殿前的青石板上:“父王,儿臣此后不能在您身前尽孝,万望父王保重龙体。儿臣愚钝,不能体恤圣心,辜负了父王多年来的教导……”他言罢再次叩首,额头抵在刺骨的石阶上,却没有起身,半晌,他的肩膀抖动起来,一声哽咽到极致的声音回荡在石板上:“父王……儿子不孝……”
楚天阔听着殿外的喊声,阶下几位老尚书涕泗横流:“王上,太子不可废啊,殿下虽有过错,然天性非恶,太子一空,必引发朝政动荡,何有宁日?若殿下蒙王上教诲,必能励精图治,望陛下念在老臣追随多年,收回成命。”
太子被废,其党羽做鸟兽散,不少势力心思浮动,楚天阔借机清洗处理了一批官员。他微微阖眼,良久才开口,声音透着一点说不出的疲惫,一字一句重若千斤:“太子言行失据,然念其天性纯孝,着,送回东宫,好生将养。”
冬天似乎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雪莲花也没再有异动,夜烬境内纷纷组织小规模的冬猎,夜翩明也终于可以回车麟都尉那边。
这几天又下了一场雪,夜翩明现在一看到雪就发怵,也无心欣赏沿途的风景,她一次次抹去流出的眼泪,感觉心像被人戳了一个小口,有流不尽的心疼。原来强大的人不是生来强大,弱小的人也不是注定弱小,弱小的从来不是能力,是不敢变强的心。
见过车麟都尉后,夜翩明飞也似的跑去了玄逸的营帐,好像晚去一秒,就再也见不到玄逸了。她停在玄逸营帐前,颤着声音问道:“易轩在吗?”
里面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进。”
夜翩明狠狠地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进去,帘子就从里面打开了。玄逸看着夜翩明有些凌乱的发丝,笑道:“回来了?进来就行。”
夜翩明闪身进去。
玄逸看了看营帐外,合上帘子,边转身边道:“快坐,可有什么事……”
话未说完,夜翩明就解掉满是寒气的大氅,搂住了玄逸的腰,把脸靠在他的胸口,深深吸了口气。直到真真切切地触碰到他,嗅到了他的气息,夜翩明才彻底放松下来。
玄逸有些疑惑,任由她抱着,抬手轻轻揉了揉夜翩明有些冰冷的头发:“少主怎么一回来就投怀送抱?莫不是想我了?当初是谁不让我跟着的?”
夜翩明感受到他胸口的振动,一时间心疼得气都喘不上来,一路上积攒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玄逸感受到前襟的湿意和她有些不寻常的呼吸频率,心头一紧:“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了?”
说着便要从身前拉开她察看她的情况。
夜翩明却紧紧抱住他不撒手,摇了摇头,用闷闷的声音在玄逸怀里道:“我爱你。”
玄逸动作一顿,接着又去拉她:“你遇到什么事了……”
夜翩明抱得更紧了:“我爱你。”
玄逸:“你……”
“我爱你。”
玄逸垂下眸看着她。
夜翩明听着他骤然加速的心跳,眼泪决堤一样涌出。
“我爱你。”
玄逸见拉不开她,遂轻轻抱住她,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