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逸:“没时间了,先试试再说。”
伶医点点头,在空中布了个阵:“这阵法只能本体进去,一定要精心凝神,如果被心魔吞噬,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言罢朝玄逸一指,玄逸只觉身上一轻,便被阵法吸了进去,伶医勉力维持阵法:“快点,我只能撑一小会。”
玄逸甫一进去,就感觉鼻头一酸,心脏也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不由自主地想要瑟缩和哭泣。
这里一丝光线也没有,夹杂着潮湿腐朽的气息,黑暗中传来险恶的窃窃私语和嘲弄的声音,四周像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每一双眼睛都写满了冷漠和鄙夷。
玄逸尽量屏蔽掉这些森然的景象,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里走:“夜翩明!你能听见吗?夜翩明!这是心魔,都是假的!你不要听他的!”
玄逸摸索着往里面走,可周围依旧是一片死寂,他有种自己在原地踏步的错觉。
“夜翩明!他说什么你都信吗?你内心脆弱到连自己都不敢承认吗?”
玄逸觉得自己把那些黑雾都吸进了肺里,越往里走,黑雾也越来越浓,脑袋也跟着疼起来:“因为他是我吗?你的价值需要我来肯定吗?没有我你就不是你了吗?”
伶医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快点……我要撑不住了……”
玄逸感觉自己快疯了,那些掩盖在深处的东西也丝丝缕缕地冒出来,他眼前一阵恍惚,目眦欲裂:“你的价值就不是你了吗?我爱你的人,也爱你的价值,夜翩明!你看看身边的人!你像这样把自己泡在痛苦里有意义吗?夜翩明!”
玄逸还想再往里走,忽然一股大力把他拽了起来,短暂失重之后,他回到了夜翩明的营帐。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强烈的情绪冲击让他眼前一阵阵发昏。伶医也白着一张脸,显然耗费了不少精力。
玄逸看向桌上的镜像,夜翩明仍旧缩在那里,心魔已经把她逼在了一个角落,留给她的空间不多了。
玄逸看向榻上:“她怎么样?”
伶医摇摇头:“外界的声音很难传进去,况且这幻境本就是心魔所化,它可以控制外界一切因素……听不到的。”
可蜡烛已经燃的只剩一点了。
左灵左昔还没回来。
幻境中的“玄逸”转身看着她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过死吗?”
夜翩明攥紧了剑,看着雪亮的剑刃。
只要迈出这一步,只要往前一点点,就可以走向那个……暗无天日的、从来都不敢触碰的深渊。
“别让我看不起你,别当临阵脱逃的懦夫。”
懦夫……
夜翩明的手指动了动。
她突然想起来,刚到修罗那段时间,她抗拒和任何人交流,避他们如洪水猛兽。有次在房间整理自己临摹的字帖,房间的门却被猛的推开,冷风从门口一路席卷到案牍,将她写的一张张字帖吹了起来。
夜翩明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几张飞起来的纸,可大多数未能幸免于难,被吹得到处都是。夜翩明心想是谁这么冒冒失失,于是逆着光看向门口。
可当她看清来人时,心脏骤然一停。
玄逸背着一只手站在门口,穿着往日最常穿的服饰。
夜翩明的心狂跳起来,她几乎喜极而泣,看着从天而降的玄逸,立刻起身跑向他。
跑到他身边时,才发现玄逸满脸的严肃,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玄逸微微皱眉,开口道:“懦夫。”
直到她被这句话猛地惊醒才发现方才不过是梦境,她缓了半晌才平复狂跳的心脏。她后来明白是梦,也知道玄逸不会对她说那样的话,可她仍失神了很久。
后来她开始慢慢学着和周围的人说话,学习修罗独有的礼仪,学着不去逃避那些聚会。
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是夜煜瑶。
夜煜瑶长相明艳,肤若凝脂,和夜烬有几分相似,是美女如云的修罗公认的美人胚子。她每天都打扮得十分漂亮,一举一动大气自然,性格带着几分直爽。她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俨然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开口也不是什么“回家就好,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而是和她分享自己发生的一些趣事,带她去好玩的地方。夜翩明能感觉出来,这不是炫耀,而是朋友间的分享。夜翩明也挑自己的一些经历讲,夜煜瑶有时很好奇,但有时也兴致缺缺,不想听就和她讨论别的话题。
夜翩明有天晚上想起来却突然很想哭。
她想,要是自己的父亲母亲还在,她会不会也是这样长大呢?一股隐秘的羡慕和嫉妒油然而生,她有些伤感地想,要是我也这样长大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