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都是浓重的黑雾，黑雾有如实质，压得空间十分逼仄，像极了夜翩明在洗春坞住的柴房。

夜翩明把自己紧紧缩起来，试图保留最后一点温暖。

玄逸也不会喜欢她了。

她把放在心里的人亲手推开，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她是如此不堪，每个人都厌恶她，恨不得她去死。她做的每个动作，说的每个字都是错的，她是罪人，人人都要唾骂。

她崩溃地哭出来。

她甚至能想象到极端的痛苦下她哭的有多丑。

她实在是很喜欢哭，但从小到大都没好好像样的哭过。

在洗春邬有次因为哭的声音太大被茅雨听见，茅雨阴阳怪气了她很久，从此她再也不敢出声。当小乞丐时只能偷偷哭，因为晚上都挤在一起睡觉，会把他们吵醒。到了修罗更没像样的哭过，她不想在人前哭，声音太大会把守夜的侍女的引过来，于是连哭都默默。

她什么都做不到，她只会哭。别人的一句话她都会在意很久，她这样的人，又能干成什么事呢？

夜翩明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身体也慢慢变热，她突然觉得自己陌生得有些害怕。她紧紧掐着自己的胳膊，试图让自己保持理智，可胳膊上的皮肉却突然瘙痒无比，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升起：撕掉它。

她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抓挠自己的身体，直到指甲里全是鲜血。

时隔多年，再汹涌的情感也成为一潭死水，被紧紧压在心底深处，很少有什么能触动它。

可委屈和不甘却像青草，不屈不挠地钻出来。

她回想起自己糟糕的十几年，她几乎怨恨起所有人来。为什么生下她？为什么救她？为什么不让她去死？她歇斯底里地哭泣，但除了有些窒息的哭嗝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忘了怎么有声的哭泣。

夜翩明躺在榻上，脸色越来越灰败，而她的衣袖处，竟慢慢有血迹渗出来。

伶医说过，虽然心魔劫一般是本体的映像被拖到一个类似于梦境的空间，但受到的伤害会映射到本体身上。

玄逸不知道她在经历什么，只能轻轻地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的汗，攥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一点力量：“夜翩明，你能渡过心魔劫对不对？”

伶医匆匆从外面掀帘子进来，手上拿着什么，见玄逸坐在榻边说话，道：“你说话没用，她现在什么也听不见。”

说完往桌上摆了什么东西，走到玄逸身边：“手。”

玄逸一愣，伶医也不多言，从玄逸手里抽出夜翩明的手，在指尖取了一滴血。

“这是什么？”玄逸讪讪地收回手，见桌上摆了个镜子状的东西，伶医将夜翩明的血滴进去，上面竟浮起一圈圈波纹。

“显影镜。”伶医道，“是用来窥梦造梦的，不知道能不能用。”

伶医言罢念了什么咒语，那镜子慢慢变黑，在伶医操纵下转了一会，现出了夜翩明的身影。夜翩明蜷坐在地上，然而她旁边，却还站了一个人。

伶医挑挑眉，转动着镜子，试图看清那人的脸：“按理说心魔劫一般外人是进不去的……”话未说完，便睁大了眼。

玄逸也睁大了眼。

镜中不是别人，正是玄逸。

那“玄逸”背对着夜翩明：“我从没想过你是这般愚蠢狠毒之人，你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我不会再爱你，这世上也不会有人再爱你，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言罢将一柄长剑丢在她面前。

“你以为文姨是真想养你长大吗？她是想等你长大把你卖掉罢了。我也不是真的喜欢你，只是看中了你的身份，你是我接近夜烬的唯一途径。左灵左昔也是，她们早就烦透了你，不过碍于你的身份不敢说出来。还有夜烬……封你为公主之后，你也知道她在境内赢得了多大的名声，你不过是她巩固政权的一枚棋子……你活着真是个笑话。”

在外边的玄逸皱眉道：“这是什么？我从未对她说过这些话。”

伶医道：“她自幼离家，年少多舛，心里肯定有委屈，而心魔就是将这些无限放大。我之前也问过她的经历，她那时只笑着捡些好的说，别的一个字也没和我透露。这‘玄逸’应该是心魔幻化出来的，但她现在处在心魔劫，几乎没有分辨的能力。”

夜翩明定定地看着地上的长剑，伸手握住了剑柄。

玄逸看向桌上的蜡烛，那黑色蜡烛一会工夫竟只剩一半，玄逸惊道：“怎会烧得如此快？”

伶医皱眉：“这蜡烛和宿主同心，宿主求生的心志越弱，蜡烛烧得越快。”

“你方才说这镜子可以造梦，说明可以用这镜子进别人的梦境对吗？我现在能不能进去？”

伶医犹豫半晌：“风险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