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时不是会这么多笑的人,可是今天总忍不住笑,脸也热热的。
迟嘉平问他是不是喝醉了,楚让否认了。
聚会结束后,三人在餐厅门口道别,楚让要回学校宿舍,和他们不是一个方向。
路灯落下光晕,水坑里倒映出他们分别的身影。
迟嘉平远远地还在对他喊:
“楚让!我们以后还要见面哦!”
*
远征军的入队通知来得很快,楚让没休息多久就拎着一个简答的行李压缩包上岗去了。
入队意向表上楚让给百分之九十九的指挥官打了“可以”,剩下的百分之一是傅辞,他打了“非常不愿意”。
楚让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坐在椅子里的傅辞,忍不住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请问……入队意向表是作何用处的?”楚让皮笑肉不笑,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礼貌用语。
“做参考。”傅辞言简意赅地答,摊手示意落座。
“参考……那和我的意向是不是也有点太大相径庭了,傅……指挥官。”楚让抓着椅子拉开,动作缓慢地坐下,有点不愿面对自己志愿滑档滑成这样的事实。
“嗯……”傅辞没有正面回答,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静,内容却很惊世骇俗,“你很讨厌我?”
“何出此言?”楚让很想直接承认,但考虑到特权阶级们爱穿小鞋的性格,还是姑且忍了一下,也淡淡反问。
“你不是选了‘非常不愿意’吗,在我的名字后面。”未来上司又轻飘飘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三秒前楚让还在想不要直接和上司作对,忍一时风平浪静,此时只觉得退一步越想越气——不是说意向表对指挥官们是匿名的吗!?
“不愧是总指挥官傅辞傅大人,连匿名的意向表都能拿到。”楚让冷笑一声。
果然特权阶级就是特权阶级,想知道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普通公民在他们面前哪有隐私可言?啊,可能这点小事在他们面前根本算不上隐私吧。
“啊……”傅辞流露出一点了然的神色,“你断片了?”
断片了?断什么片?又在这里顾左右而言其他,他什么时候……
记忆中突然闪过一个陌生且诡异的画面,楚让浑身一僵。
“想起来了?”
“没有。”楚让强撑着没移开视线,既然要装傻,当然要贯彻到底咯。
“帮你回忆一下?”傅辞好心道,说着就要站起身复刻当时的场景。
“不用!”楚让欻地向后滑出两米。
“想起来了?”傅辞又问了一遍。
“……”楚让很受不了这些得饶人处不饶人的人,“部分。”
“好。”傅辞满意地点点头,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芯片放在桌上,指节抵着推了过去,“里面有你的宿舍位置,宿舍密钥和基地地图,这几天可以先在基地附近逛逛,等正式入队我会再带你具体介绍。”
楚让面上仍然很平静,起身走过去拿起芯片,没说多余的话就转身出了办公室。
一关上办公室那扇木制的门,楚让瞬间失语仰头,恨不得对天发誓此生不会再碰一滴酒。
他一直没细想那天和迟嘉平、方杰道别后发生了什么,以为只是有点昏昏沉沉,毕竟一觉醒来人已经在宿舍床上了。
刚刚傅辞一提他才意识到自己那天后来……见过傅辞。
*
大概真的喝的有点昏了,寝室楼下居然站了个傅辞。
对方身姿笔挺,站在路灯下不知道等谁,等待的间隙也没有拿出光脑打发时间,很不符合当代年轻人电子产品成瘾的行为画像。
楚让直觉走过去势必会被叫住攀谈两句,于是停在原地没动。
过了会儿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把那份“入队意向表”从光脑里投了出来,开始一个个认真地勾选。
勾到“傅辞”的时候,楚让抬头瞟了一眼寝室楼下,这不瞟不要紧,一瞟人就瞬移到了自己眼前。
傅辞的视线没有落在楚让的脸上,反而是在脸部以下的位置流连,仿佛是为了确认些什么。
楚让皱着眉往反方向挪了一步。
傅辞可能是从某些重要场合下来的,头发精心打理过,穿了制式整套西装,全身上下都很精致,周身还笼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
“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靠,我好像和你洗衣液用的同一款。”这个事实实在太打击楚让了,导致他根本没有听清傅辞在问什么,忍不住学着迟嘉平爆了一句粗口。
“我靠?”傅辞语调上扬,好像没敢相信这话是从楚让嘴里吐出来的。
“我靠,真是受不了,我明天就要换掉了。”楚让觉得这脏话真是有点说法,一吐出去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怪不得迟嘉平爱说。
视线一移到傅辞脸上,忍不住又说了一遍,“我靠。”
“你喝醉了?”傅辞终于意识到了楚让的不对劲。
“和你有关系吗,烦你烦得很了,比方杰还烦。”楚让知道自己没醉,他很烦被这人乱扣帽子,余光瞟到还投在半空的意向表,一下又有点高兴。
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一样,他突然把光脑的防窥设置关闭了,指着意向表上那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傅辞”二字給傅辞本人看,问道:“看见这个没?”
说完也没等傅辞反应,飞快地在“非常不愿意”后面打了勾,“我给你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