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落在灵听身上的那一刻,苏祢脑子里是茫然的。
第一次,眼前似乎闪过银色碎片,泛着冷白的光。
哦对了,和闭路电视没有信号时的雪花屏有些许相似。
那几秒,世界鸦雀无声,她的信号,似乎也断了。
吃痛的瞬间,人恢复了意识,却又好像没有恢复清醒。
此刻,她正被歹徒压制在地上,刀尖离胸口还差十几公分。
苏祢大睁着眼,看那把沾血的刀,如慢放般,越来越近。
奇怪的是,人并不感到悲伤,或者恐惧。
心上好像已经有了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红褐色的粘液正源源不断向外淌着。
红色蔓延之处,皆是恨。
那洞口里伸出和血肉相缠的藤蔓,鬼爪似的枝条上开满了恶之花。
并非恨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件件具体的事。
就是一股难以自持的,磅礴的恨意,占领了她的心间,在她以为的临终前。
此人向来温和软糯,这种感觉却是从未有过。
“苏祢!!”
这个声音传来的刹那,人的五感六觉,眨眼间便归了位。
那些血藤仿佛逃命似的,蹿回了黑洞之中。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颗心依旧是柔软,鲜活,跃动的。
人有喜,有悲,知惧,知痛。
灵听没事啊,太好了。
她颤抖着闭上眼睛,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万念俱灰,却无下文。
没承想,压在身上的力,消失了!
一个人影飞身而来,将歹徒撞倒在地。
苏祢再睁眼时,就看到几米外,有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对方戴着口罩,她看不清脸。
那人出手也是杀招,丝毫不留余地,不一会儿就占了上风。
苏祢跌撞着来到灵听身边,想将他扶起。
原来,刚才那一刀,最开始是冲着灵听的面门而去,也亏得他及时放了手,再用尽全身力气歪过身,刀刃落在了左肩。
随着人向后躲去,卸了部分的力,最终只是由肩到前胸被剌了一刀。
否则以最开始的力道和角度,轻则整条胳膊脱离,重则没命。
苏祢被歹徒挡住了视线,只看到她刀一挥,灵听便倒了下去。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还能动吗?”看血染红了半边,苏祢声音轻颤。
“小事,死不了。”灵听借着力站了起来,伤口不算太深。
其实在那人出现时,外面就传来了几声枪响。
应该是驻扎在车站外围的特警已经作出反应,接管现场了。
剩余的暴恐分子在听见动静后立马按照计划进行撤退,分三路逃至渡边镇,再由边境经水路逃往第三国。
那名女歹徒见状也想抽身,奈何被这人死缠不放,赤手空拳,很快落了下风,最终被擒在地。
等他抬头时,终于看清了那双眼。
坦然的,冷静的。
不正是昨晚在烧烤店遇到的那个男生吗?
真是救了个大命。
他们二人正想上前,已经有武警到了那少年身边。
感谢的话还来不及说,混乱中他们就被架着离开现场,随即上了救护车。
出门前,苏祢回头看了一眼。是刺目的。
身后,仿佛在被一种颜色追赶。
抬头,碧蓝的天空,正午的太阳,真是灼人啊。
最终,此次由境外势力主导的暴恐事件造成三十四人死亡,二十一人受伤。
国际社会向暴力恐怖分子、国际恐怖主义发出强烈谴责。
其余七名暴恐分子在第二天当即被捕,剩余一名逃至海外,半年后引渡回国,接受法律审判。
灵听被送到医院处理伤口,缝了五针。
苏祢被警察带去隔壁的房间问话,记录身份信息。
进门时,感觉天快被里面的人叫塌了。
缝针的医生无语道:
“你这小青年怪有意思的,刚才麻药劲还没完全上来,倒是一声不吭,现在么又嚷了个天翻地覆。”
灵听假装没听见,别过脸去。
挺好。
苏祢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止榕是躺在床上被推着进来的。
仰清跟在后面,进门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激动得眼里闪着泪花。
“兄弟姐妹几个差点就阴阳相隔了啊。”
他冲到苏祢面前,先来了一个熊抱。
差点弄得苏祢也糊了眼。
再看看灵听,好像也没事,只是穿着病号服,正准备上前,苏祢连忙拉住:
“肩膀上有伤。”
仰清扯开他的衣服,朝里看了两眼,还活着,就行。
“止榕你怎么样了啊?”
苏祢看着病床上一蹶不振的少女,既担心,又自责。
如果不是自己,他们不会来这座城市,也不会经此飞来横祸。
四个人折了两个。
现在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一阵后怕。
身体上这小灾小难的倒没什么,就是现场实在太血腥,止榕也被吓得不行。
感觉得做几宿的噩梦,才算过了这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