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的冬是一场漫长的忍耐,关于肃杀与萧瑟。
南方的冬日却有着别样的生机,晴空万里,云游影浮。候鸟是这座□□的巡游人,日光是它手里提的灯。
第二天,苏祢早早就等在大厅,和前台姐姐问询着什么。
灵听和仰清刚下楼,就被她带着走了两条街,找到家早餐店。
“老板,要三个裹酱小块。”
裹酱小块是当地一道有名的吃食,煮熟的糯米舂成糍粑,压成薄薄一张饼皮,在炭火上烘烤半分钟,最后刷上各种口味的酱料。
一口下去先是生碳烤制的风味,随后糯米的清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糯而不黏,炭香扑面。
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手里正忙着揉面扯油条,笑着开口:
“小妹,我们家的小块是自己烤,自己裹酱的哈!”
“好的,那我们自己动手。”
苏祢说着戴上了手套,从压缩好叠放着的饼堆里撕过一张饼皮,放在炭火架上烘烤着。
“吃什么酱?”
“我试试,自己烤的比较香。”仰清表示拒绝这种饭来张口的行为。
“咸的。”灵听对本人的动手能力有比较清晰的认知。
饼皮渐渐膨胀,翻了个面,又瘪了下去,过了几秒,一张裹了咸酱的小块就已经到了灵听手上。
“还行。”咬了一口,有些烫。
灵听向来不喜欢这种糯唧唧的口感,尝试过一口之后便放下了。
仰清接过工具,学着苏祢的动作,自己上手。
第一次,撕饼撕了个七零八落,弃之。
第二次,翻面不及时,糊了两处,再弃之。
第三次,在烤糊的边缘被苏祢及时叫停,刷酱时硬要什么酱都沾一点,第一口又甜又咸又辣,再再弃之。
第四次,刚要开始,耳边传来一个冷飕飕的声音:
“好玩儿就把这店里剩下的几十张都烤了再走,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灵听顺势把苏祢拉到一旁坐下,打了两杯豆浆,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一听这话,仰清也收起了玩心,端正态度,正儿八经地重新烤了一张。
“阿祢,想要什么口味的?”仰清笑嘻嘻问。
“甜的。”
“得嘞!”
之后越发得心应手,又连烤了三张,甜咸辣三种口味。
“刚好,可以带去给陆止榕尝尝。”
灵听抬头看了他一眼,正摇头晃脑忙活个没完。
“考试么你萎靡不振,烤饼倒是烤出了些心得体会。”
仰清只觉得晦气:“烤小块烤小块,听着就是烤小可爱,但考试能一样嘛,那些出题的是要考死我这个小可爱,妈的。”
灵听:“你是会云的。”
快到中午时,三人抵达动车站,在检票口候车。
“喂,止榕,快到了吗?”
“马上马上,已经进站了!”电话那头喘着大气。
“赶得上,你别急。”苏祢温声道。
不远处有几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少女,用方言小声交谈着。
“那是什么装扮?”灵听问。
“她们应该是三垛族。”
三垛族,喜群居,环山而住,以海凉为大姓,男子穿黑,蓄发缠辫,头裹巾,女子穿红戴银,出生时其父打一条银腰带,直至出嫁,丈夫再打一条作为聘礼。
古时不与外姓通婚,近些年随着走出大山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婚嫁的规矩倒不像以往那般苛刻。
“有个蛮神奇的事,据说他们中的男性有一半是扁平足。”
仰清发出了疑问的一声:“扁平足是什么民族?高考也可以加分吗?”
灵听仿佛在看什么新时代智障,啧啧称奇。
他挠挠头嘀咕:“阿祢刚才不是说,她们这儿少数民族高考可以加分。”
小同学笑得半天直不起腰来,只点头作为回应。
过了一会儿,苏祢指着车站大屏上的一个地名:
“我们家前面一站,就是吕镇,双口吕,这个镇上的人好多都是双生子,镇中心有一口井,据说是喝了井水才会怀双胞胎,所以经常有外地人慕名来讨水喝。”
“好的,以后要是不孕不育了就来喝一口。”
仰清表示已经记下。
“不孕不育就去看男科,喝劳什子井水。”灵听表示不可思议。
“呸呸呸,乌鸦嘴。”鞠仰清反应过来这话真的不是很吉利。
手里的电话又响了,是止榕。
“喂,阿祢,我进来了,你们在哪儿呢?”
苏祢闻言站了起来,环顾周围,寻找着对方的身影。
车站因着熙攘的人群和广播而十分嘈杂。
不知为何,突然之间,人群毫无征兆地鼎沸了起来。
一股不安瞬间涌上心头,苏祢更加快速地扫视着四周。
灵听和仰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
终于,找到了!
还来不及松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令人心惊胆颤的一幕。
苏祢举着电话的手剧烈抖动,声音也因为惊惧而变了调。
“身后!!”
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苏祢死盯着不远处那个身影,声嘶力竭地吼着。
陆止榕先是愣住了一两秒,但立马反应过来,没敢回头,下意识扔下手中的行李,尽全力向前飞奔。
也就是她加速的一瞬间,堪堪躲过了身后劈来的砍刀,耳畔甚至能听见刀风。
再一看周围,人群四处奔散,惊叫声不绝于耳。
七八个手执半米长刀,围着黑色面巾的男子,分散在东西南北四个门口,由外至内,遇人就砍。
刀直冲面门,两下夺命,眨眼的功夫,已经有十几个人倒在血泊中。
灵听一把扯过苏祢的手,大喊一声:“跑!”
可是双脚就像被牢牢钉在了原地。
苏祢被灵听拉着向人群边缘奔去时,甚至踉跄了几下,腿软无力,但只能强撑着跑动起来。
鞠仰清也看到了拼命狂奔的止榕,没多想,逆着人流往前冲,不过片刻,两人便汇合到了一处。
身后的杀戮还在继续,暴恐分子见此动乱甚至更加兴奋,挥刀丝毫不见手软。
慌乱之中有不少人因为推搡而摔倒在地,被人群踩踏。
尖叫,哭泣,呻吟,众生如坠阿鼻。
仰清拉过她的手臂,随着人流向前跑去。
止榕被刚才的生死瞬间吓得不轻,开口时已经带上了哭腔:“你怎么又回来了啊?”
“不可能扔下你自己撒腿跑吧。”仰清还算冷静。
刚才止榕身后的歹徒已经落在了后面,所过之处是一滩一滩的暗红。
他二人原本是朝着东北角的方向跑,忽然,右边又冲出来了一个,那人面巾掉落,面孔不像汉族,皮肤雪白,浓眉大眼驼峰鼻,更像是中亚血统。
人流一下子掉转了方向,他们被大力挤向左边。
这一时之间的变故来不及反应,已经有人跌倒在地。
止榕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就向前方狠狠摔了出去。
瞬间的功夫,人被猛踩几脚,就再也站不起来,只能屈身死死护住脑袋。
仰清见状预感不妙,也是急红了眼,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周围的人都推开,嘴里大声喊着:
“别踩别踩!都他妈的让开!”
可惜生死关头,没人听得进去,人人自危,只顾着自己脚下的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