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密布,黑压压的笼罩在头上。很闷热,但并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李晓家在金星村,是一个很大的村落。他爸妈在院子里搭了个铺子,办了个流水席,很是显眼。
哀乐不断,但周围没人在哭。大部分人都在沉默,亦或是轻声交流。
谢生参加过的葬礼不少,对这一套流程很是熟练。他提前准备好了白包,在门口登记好后,看到周导在院子里面对着他招手。谢生回了个手势,往周导那走去。
莫烛在背后拉了拉他的衣服:“我看到李晓了。”他道。
“去看看吧,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呢。”谢生轻声回复。前者应声离开。
几天不见,周导眼下一片明显的青紫。身为公司的领导,出了这么大的事,要处理的文件非常多。谢生走近,能看到他脸上的皱纹加深了。
“谢生,来了啊。”周导的声音有些哑。他右手上拿着一杯浓茶,说话间咳嗽了一声,又抿了一口茶。
“嗯。”谢生点点头,“怎么了周导?”
“李晓的爸妈一直问我有什么进展,”周导叹了口气,“我不好回答。”
“一点进展也没有?”谢生皱眉,问道。
“对啊,一点进展也没有。”周导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附近没人在意他们,才轻声说出来。
“但不是说已经查到了凶手的行踪了吗?”谢生道,“这么多天了,还没找到凶手吗?”
“谢生,声音小一点!”周导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出去说。”他往院子外面指了指。
金星村外围是一片围绕着村子的庄稼,村里修了水泥地通往田野。跟着周导走了一段路,谢生就已经看到了绿色麦田。麦子还没有长籽,身子挺直,随着风力摇曳。盯着麦子,谢生想到了蒋君村那一片腐烂的田地。
周导停在了麦子田前,点了一根烟,“查到了,凶器也查到了。”他吐出一道眼圈,缓缓道。
“那怎么会……?”谢生不太喜欢闻烟,咳嗽了两声,问道。
“凶器在蒋君村附近的河里面找到的,”周导自顾自道,“上面有凶手的皮屑,结果提取出来的DNA没有一个嫌疑人能对上。”
一根烟抽完,周导把烟丢到了水泥地上,“我听说,局里请了人根据监控给凶手画像,拿画出来的去数据库里对比,也是找不到。”他一脚踩在还未熄灭的烟上,皮鞋在上面碾了碾,又啐了一口口水,“凶手查无此人,跟灵异事件一样。”
“这些都是查案的警察告诉我的,对外开放的也就这么点进展了。”说完,周导抬头看向谢生。谢生没说话,只是盯着田间的绿麦。
“唉……”见谢生沉默,周导叹了口气,“公司给李晓父母发的赔款已经打到他们账上了,我的任务早就结束了。我就是看不下去!”
“李晓是个好孩子,工作也努力,眼看着就要成正儿八经的入殓师了,怎么就落个这么个下场!”
对他来讲,十几岁的李晓确实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周导,”谢生出声,打断了周导的话,“那个画像在哪能看到?”
“……什么?”听到这话,周导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谢生指的是凶手的画像,“哦,已经发布在网站上了,我这里就有一份。”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手机。
“发给你了。”
谢生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谢谢周导。”他下意识的想扯出一个笑,想到现在的局面,又及时止住了。
“时候不早了,先回去吧。”看着天边渐低的夕阳,周导道。
谢生跟在他后面,把一颗小石子踢到麦田里,应了一声。
…………
按习俗,头七的宴席要从前一天下午持续到第二天凌晨。但谢生第二天还有事,就提前回去了。坐在回去的出租上,他聚精会神的看着手机。额头上长长的刘海垂下来,轻轻飘荡。
车里没开灯。莫烛坐在他旁边,往手机屏幕上看去:“在看什么?”
谢生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上面是一张黑白画像,画像里的人面色凶狠,脸上有一道极其显眼的疤——凹凸不平,连颜色都比旁边的深一些。
“烧伤。”谢生言简意赅。
前面的司机没听清,扯着嗓子问:“小伙子,你不是说去封里市的蒋君墓县吗,咋要改地方啊?”
“没有呢叔,我自言自语呢,”谢生回了一句,“工作太忙了,看到重要的东西下意识就念出来了。”
“哎呦,这么忙呢。”司机道,“要我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太不注意身体了,都下班时间了,还工作什么啊!”
“领导催呢。”谢生没抬头。
“小伙子你做啥的啊,领导催这么紧,”司机也是个话痨的主,估计难得找到能聊起来的人,“实在不行换份工作,咱不受这委屈!”
“入殓,我是入殓师。”谢生回答。顿了顿,他补充道:“就是给死人化妆的。”
前面的人不说话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这么晚,还要去工作啊?”
“没呢,刚工作完,拼了个人。”谢生平静道。
司机彻底不说话了,连车速都好像快了很多。
莫烛没忍住,靠在椅背上小声的笑了起来。笑了一会,他才又凑近谢生,问道:“那这个画像,是谁啊?”
他指的是那个画像。
谢生全程没有理他。他把照片点掉,在聊天框中打出一行字:“凶手。”
“杀死李晓的那个?”
“嗯。”打完这个字,谢生顿了顿,又打了一段,“你问出来什么了吗?”他看向莫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