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凌狼狈地遮住自己的双眼,整个人身形略显凌乱。
手机被随意丢弃在地毯上,屏幕微弱的光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区域,他整个人都隐在阴暗里。
尽管文件的篇幅不长,但那寥寥几字在他眼里已然写尽了旁人无法忍受的苦楚。
怪不得安以绥的后腰处会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怪不得自从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就开始变得不对劲,怪不得……
可是到了第二天,韩凌就假装无事发生,仿佛这样昨天的兵荒马乱就会不复存在。
这道伤疤太过沉重,他改主意了。
但让他没料到的是,安以绥对于情绪的察觉竟然这么敏锐。
安以绥坐在餐桌旁,一边抿着米粥一边偷偷地看韩凌,小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呀?”
韩凌将剥好的水煮蛋放到安以绥的碗里,笑着说:“生气?我没有生气。你不要瞎想。”
安以绥闻言抬头,言之凿凿:“我没有瞎想,你就是生气了。我有证据的。”
韩凌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笑道:“你有什么证据?”
安以绥低下头,用手中的汤匙戳了戳那颗白白嫩嫩的鸡蛋,事实上他也说不出口,但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
“直觉,直觉你懂不懂?”
韩凌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就站起身,说:“我下次一定懂,但现在赶紧吃饭,我去给你拿一条腰带。吃完饭我们就出门,今天可不是周末。”
安以绥有些犹豫,用饭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拖延。
韩凌将一根皮带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幽幽道:“如果你不想去学校的话,我们是可以请假的。”
“不!”安以绥的拒绝脱口而出,尽管还是气虚、害怕,但他的胆子已经大了很多了,“也不能一直躲着呀。”
韩凌很欣慰安小猫能有这样的思想觉悟,他郑重道:“你放心,还有我呢。不管你害怕什么,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坏东西靠近你!”
说不感动是假的,更别提本就多愁善感的安以绥了。
于是他自以为很有诚意,信誓旦旦地对韩凌许诺:“你真好!作为报答,我们往后补习时再加三道物理题。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物理成绩提上来,至少从一位数变成两位数。”
韩凌眼中期待的光的缓缓熄灭了,“我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安以绥很高兴
送他们去学校的依旧是昨晚的司机,尽管他看起来很老实、很正派,但安以绥同他一对视,昨晚那些糟糕且尴尬的情绪立马涌上心头。
实在是太丢人了!
安以绥迅速钻进车里,躲得远远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韩凌则被叫住了,司机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少爷,先生让我转告您,请注意分寸。”
韩凌看着这位貌似保护实则监视的老司机,笑着道:“刘叔,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刘叔愣了一下,估摸了一个数值,说:“已经八年了。”
韩凌闻言点了点头,说:“八年了,我也长大了。”
刘叔看着韩凌已然锋利的面容,像极了他的父亲,“是。”
刘叔在韩家已经很多年了,早就是一个人精了。他明白韩凌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情,意图很明了,他在警告。
刘叔垂首道:“您放心,我以后不会在先生面前多嘴。”
“很好。”
韩凌将安以绥跃跃欲试的脑袋推了回去,“现在不尴尬了?”
安以绥顺势坐好,甚至“胆大包天”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还有,韩凌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不好听。”
韩凌随意地倚在靠背上,闭上双眼淡然作答:“我说话不好听也是因为有人惹我生气。”
安以绥在一旁“哼哼唧唧”,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韩凌嫌他吵,直接上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声音含糊道:“别动,让我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黑色的卡宴驶过昨晚的路径,白天的市区是与夜晚截然不同的景致。没有闪烁的霓虹灯的修饰,它显示出自己本来的面目,这里是用水泥与混凝土浇筑的钢铁森林。
韩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隔着衣服显得闷闷的,“别看了,这里白天更丑。”
安以绥觉得好笑,不都是一样的吗?哪里还能分出美丑来?
安以绥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说:“你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
韩凌沉默了一下,果断质疑道:“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