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带路吧,你不熟悉这里。”
片刻坦诚后,艾洛文有些别扭地抽回手,走在她前面,普莉希拉紧随其后。她们原路返回,重新钻入被星星点点光斑照亮的石间小道。钻出木香花丛时,发间都沾满淡黄..色的花粉。
“回来了。”
布里特站在树下,怀抱一篮洗好的水果,微笑着看着她们,一只灰嘴鹊站在她的肩膀上,用喙梳理着羽毛。
普莉希拉放慢步子,落在艾洛文身后。艾洛文的脸红了,她慢慢走过去,瞥着灰嘴鹊黑色的圆眼,“我们聊了一点……在山间的见闻。然后我就给她带路回来了。”
布里特点了点头,把水果递给她:“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快去吧。”
艾洛文马上接过水果,跟在布里特身后,明显地松了口气。她扭头看了一眼普莉希拉,女巫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忽然觉得很不自在,抓紧了手中的篮子,快跑几步跟上布里特,臂环上的木铃铛叮当作响。
宴会的地点近在眼前,这是片被数十棵香木围起来的空地,树木之间以廊桥相连,桥上垂下一圈帘幕般的绿枝蔓与素馨花,将此处空间分隔开。花朵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普莉希拉撩开成堆聚集的紫丁香,走进场地,火光照亮了她的脸:
红亮的火焰在香木柴堆上跳跃着,木头独特的香气在高温中放大、扩散。围绕着它放了四条长桌,桌与桌之间留有很大的空隙。比尼特和另外几个人正挥舞木杖,让肥厚的红蘑菇从地下生长起来,充当座椅;苏敲打着挂在树上的圆灯果,让它更亮一些;
身披流苏罩袍的人们来来往往,炙烤或清洗,食物的香气浓郁宜人。有人捧来圆褐的木髓果——在即将成熟时,它们坚..硬果壳上会被凿开小口,塞入蜂蜜水果,然后用蜂蜡堵住,任其自由发酵。现在是饮用的时候了,洛伍德人用火融化蜂蜡,将果酒倒入形如酒盏的金钟花中,蜜色酒浆汩汩流淌,散发出淡淡的发酵酸味,混合多重水果的甜香。
艾洛文把水果摆在桌上,扭身向自己的朋友们跑去,布里特则走向比妮特她们。普莉希拉靠近长桌,桌子距离幕帘还有相当大一段距离,现在所有的设施都放在场地中央的位置。意料之中地,人们看见她来了,纷纷好奇地看着她,但或许是因为布里特的话,她们没有像之前那样热切,而是给她留出了空间。
普莉希拉保持着微笑。
“你好,普莉希拉。”一个年轻女子说,她的脖子上挂着长长的木珠项链,木头轻轻撞击,声音闷而不钝。这女子举起一朵斟满酒的金钟花,“敬你。”
女巫有些意外地接过酒,“第一杯酒,不是要给‘树’吗?”
“当然,宴会的第一杯要给整座山脉。”另一个戴着花串手镯的女孩冲普莉希拉眨眼,“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我们可以悄悄喝一点——只要别被发现。不过,如果是请你喝,被发现了应该也没关系。”
“尝尝吧,这可是我们在松鼠、山猴和各类鸟雀嘴下保护下来的酒。”
皮肤黝黑的男孩抚..摸着怀中的松鼠,笑着说。棕灰色的松鼠抖动胡须,直立起身体,沿着他的胳膊爬向普莉希拉,他马上捏住它的后颈,“嘘,小爪子,你不能喝。”
普莉希拉喝了一口,这果酒看起来像蜂蜜一样淳厚,口感却出乎意料地轻盈,甚至有些气泡感,苹果般的香甜里夹杂着草木汁液的青涩,最后是淡淡的酸味。
“很棒的酒。”她放下杯子,抿了抿嘴,“希望它不要让我晕头转向地说梦话,那可太丢人了。”
年轻人们哈哈大笑,引得其他人重新看过来。带手镯的女孩笑得最开心,几乎直不起腰。
“没关系。它只会给你一场好梦。”年轻女子说。于是普莉希拉把酒喝空,将空荡荡的花盏放回桌上。
男孩挠着不安分的松鼠的皮毛:“小爪子说,今晚的宴会可热闹了,还有其他客人要来。”
“还有谁要来?”
像是回应她的疑问一般,杂乱的踩踏声和呼喝从帘幕后涌来,怀抱鸢尾花与水果的人马们冲进场地,如水流填满空隙,她们扬起前蹄,踏碎草叶,笑着喊着,鬃毛飞舞,空气中满是青草汁液的涩味。洛伍德人们似乎毫不意外她们的到来,有些人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有些人放下东西去迎接,或与相熟者叙旧。刚刚和普莉希拉交谈的那三个年轻人,似乎也都有自己的人马朋友。一时间,声浪一波..波涌向林间。
“普莉希拉回来了吗?”
领头的人马挺起上身大喊,红棕色发丝映照着火光。希维拉四下观察着,一眼看见站在桌边的女巫,马上撒蹄跑过去:“珂莉安说你回来了——这么快!”
她上下打量着普莉希拉,后蹄刨了刨:“怎么样?”
“很顺利。”普莉希拉说。
“我是问你怎么样?”
希维拉歪头,把一大捧雪白的鸢尾花塞在她怀里,沁人的芳香扑满全身,“感谢你,普莉希拉。这是我们的敬意。”
“这是我应该做的。”女巫抱紧花儿。
“也许你该好好休息下。”人马后退几步,“你看起来有点脱臼。”
“……脱臼?”
“或者脱节。哎呀,珂莉安是这么说的。她让你多休息休息,记住……”希维拉皱起眉头,冥思苦想,“‘记住,你已经回来了,你属于这个时代’。”
普莉希拉愣了一下,她看向怀中盛放的鸢尾,洁白的花儿在月色下越发纯净。她又看向希维拉,对方已经跑进人群之中。
嘈杂的人群逐渐落座,人马们蜷缩起四蹄,卧在松软的草地上,懒洋洋地交谈着。普莉希拉随之坐下,长着圆斑点的伞盖稳稳地支撑着身体。这时,布里特走到场地中央,交谈声慢慢小了,只有树叶在风里索索作响。
她将带着暖意的目光望向普莉希拉,女巫站起来,抱着花走到她身边。布里特握住她的手,转向众人,那只手温热且有力。
“我的伙伴们,”她开口了,声音带着年岁的醇厚,就像阳光晒热的沙土地,“这个夜晚,我们在‘树’的怀抱中相聚。”
“普莉希拉·格伦赛尔,玛格丽特的孙女,绿湖的女儿,以其无私之心与坚定意志,通过三道门,解救危机,得到了‘树’的认可。她与我们共享同一根系,”布里特环顾四周,人马们发出一阵赞同的轻嘶,“她是诺伊莱的守护者,群山意志的代行者。苏利达的花儿为她盛放,山之心的枝叶永远为她遮挡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