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对着摇曳着的树张开手掌,没有看她,“梦纬度,我并不喜欢这个称呼。谁说它一定是虚假,只有元素世界才是真实?倘若精神存在,倘若一切不能挽回的事情都可以有另一种可能,那么于我而言,它们也只是两个不同的维度罢了,没有真假之分。”
“……对不起。”女巫说。
精灵转向她。
“也许我不应该唤起你的这点往事。”她承认道,“无论如何,它并不是段让人高兴的记忆。”
“没关系。”精灵答道。
她们都不再说话了。树在两重月色的光泽下闪耀着,捧出满树花苞,银灰色萼片包裹着鼓胀的花..瓣。长风在山间吹拂而过,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拨动时流,花..瓣抖颤,在一阵阵光芒中绽开,树皮的纹路里迸发出如水光泽——
花开了。
硕大的花骨朵饱胀着舒展,由内而外张开,吐出流苏般摇曳的花..蕊。银色的肥厚花..瓣交叠着,仿佛一盘盘银月缀在树梢。
从花朵之中吐出了一缕缕雾气般柔和的白色,盘旋着上升,在灰绿色的群山间缭绕。梦为其纹上一条条纤细的粉紫色丝线,融入期间。雾气渐渐凝实,缓缓向着四面八方铺开。
无风。浓雾笼罩山脉,森..林在雪白的梦中呼吸,吞..吐着淡绿色的气流,窃窃私语。她直觉脚下的牛筋草与车前草涌动起来,成千上万的香木舒展筋骨,向上,向着无穷无尽的星空;树根却向下,层层穿透,深入千万年间形成的腐殖质,岩石与泥土。新生的灵魂同时在元素世界和梦纬度得到了力量来源,它同时在两个维度立下根基。
雾消云散。
“树”屹立在她们面前,枝干高..耸入云,树冠浓密如伞。满树银白的花朵在夜风里摆动着。
幼驹跳出花儿,短短的皮毛柔顺如新雪,额头上的半透明尖角从内焕发出淡紫色的荧光。它四蹄落地,湿..润的鸢尾当即从草丛中冒出,顶出一朵朵柔和的白。
独角兽迈步走向普莉希拉,蓬松的短鬃蒲公英似的轻轻摇晃,它将湿乎乎的温暖鼻子拱在女巫手里,吧嗒吧嗒,一朵柔..软的花苞落在她的掌心。它又走向精灵,把另一朵淡紫色的紫鸢尾塞在她的手中。
“这算什么,初见礼物?”托兰达尔拍拍它毛茸茸的脑袋,女巫借机摸了摸垂下的长尾巴,它像丝绸一般从她指缝中滑落。独角兽拧过头,轻跃几步,消散在萦绕着水汽的绿湖面上。
“你会留在这里吗?”普莉希拉问。
“不是今天。”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到元素世界,可以去洛坎德看看——它就在蓝色平原的东边。”
“我会考虑的。”托兰达尔说,她摆了摆手,打开门扉,踏入那扇闪烁着变幻柔光的门。
门关闭了。
普莉希拉叹了口气,微笑起来。月亮悬在中天,她口袋里的绿色晶石绽放出光芒——风停,叶子凝固了。时间在此刻停止流动。
锚点再次被固定了。
陌生的世界流向的分支开始破碎。
晶石绽放出新绿色的耀眼光泽,像冰一样融化在她的手中,力量流入她的身体。一股拉力,伴随着一阵呼唤从时流的下游传来。有谁轻轻托着她,带着她顺流而下。
即便没有人告诉普莉希拉,她也知道,她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