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木先开口:“接下来如何是好?是继续查,还是先避避风头?”
顾见春沉吟道:“寺中守备森严,白昼难有作为。只得待入夜后见机行事。何况那晏无尘坐镇于此……”他略作停顿,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今夜佛宝现世,我至少要知道,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构陷于她。”
“……说得也是,此事着实蹊跷。”赵青木揉着空瘪的肚子,愁眉苦脸,“可眼下我这肚子更蹊跷——那半截烤番薯,还没尝出味儿呢……”
顾见春自袖中取出自己那份油纸包:“这份未动,你先吃。”
她接过一摸,入手冰凉,不由蹙眉:“都冷透了。”
“……是我疏忽。”顾见春接回纸包,掌心微吐,一股温润暖意徐徐透出。不过数息,那番薯竟又泛起氤氲热气。
赵青木看得眼直,接过温热软糯的吃食,叹道:“原来内力还能这般使唤?若教你师父知晓,定要斥你暴殄天物……”
顾见春沉默须臾,若有所思:“这便算暴殄天物么?”
“你该不会……还用它干过别的吧?”想起昨夜隔窗传暖,赵青木面色愈发古怪。
顾见春想了想,坦然道:“化冰取鱼、御气阻雨、温药焙衣……皆可。”
赵青木一时语塞:“你、你……你就用它做这些?!”
“自然不止。”顾见春神色如常,“也曾为你疏导真气、疗愈伤势,只是你昏沉未觉。”
“我是说……”少女无力扶额,“你可知多少人为了精进内力,挤破头去争什么绝世心法、灵丹妙药,只盼有朝一日能成名立万?你倒好,竟将这些旁人求之不得的修为,用在……这些琐事上?”她抬眼看他,哭笑不得,“顾大侠,你能不能有点……大侠的风范?”
可顾见春却不答反问:“那大侠应当是什么样子?”
这话倒将少女问住了。
大侠是什么样的?
首要自是武功卓绝,飞檐走壁无所不能,南拳北腿样样精通——她爹爹或可勉强算得,可一想起那人月下吹笛五音不全、时常醉卧草堆的邋遢相,她便连连摇头。
再如恨水山庄遇见的那个姓莫的怪老头?
武功倒是深不可测,亦有几分侠义心肠,可那蓬头垢面、胡须纠结的模样实在不堪,更兼他总爱诋毁她爹爹——这般记仇的性情,算什么大侠?
少女又狠狠地摇头。
还有……
正思量间,一段歌谣忽在心头漾开。
“天地何用?不过铸炉……”
她眼眸倏亮。
“诶,你可还记得那位萧前辈?我倒觉得,他就很有大侠风范!”
“萧兄?”顾见春一怔,眼前浮现牛车上纵酒放歌的落拓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怀想。
“是啊,”少女扳着手指,振振有词,“你看他武功既高却不拘形迹,心怀侠义却又来去如风。明明年长,却肯与我们这些晚辈同饮共话,全无架子——多像话本里那些逍遥世外的游侠!”
“萧兄确是奇人。也不知他此时身在何方,可有酒饮?”顾见春微微颔首。
“可我觉得,要说大侠,他还差那么点意思……”这厢赵青木独自思忖半晌,却又轻声叹息:“我也说不准真正的大侠该是什么模样……算了算了,这问题,还是待我日后见多了再——”
话音未落,顾见春忽将她往暗处一扯,低声道:
“噤声。有人来了。”
与此同时,赵青木亦听见一阵窸窣脚步,夹杂着钥匙串轻碰的叮当声,与她怦然的心跳一同愈近、愈响。
石溪方去,断不会此时折返。那这人会是谁?
终于,一道人影掠过门缝光影,那散乱足音竟停在门前。
她在暗处瞪大双眼,惶然望向顾见春。
“先别动。”后者微微摇头,传音入密,“此人足音虚浮,武功平平,不必惊惶。”
话虽如此,她却将他衣袖攥得更紧。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