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女士顶着熊猫眼经过了一天打工的折磨，到了下班的点行尸走肉六神无主地回家了。

倒不是她不想去找小蝴蝶，但是经过她和文熙成的共同探讨，这个时候去找她肯定是适得其反：

“……反正如果我crush头天先是表示对我没意思第二天还要来找我如果的话，我包骂人的。”

赵卿云无奈，她是真不想把这段关系上升到恋爱的地步的。先不论她是否突破了道德底线对小蝴蝶有超过友谊以上的感情，光是小蝴蝶的精神状态和家庭背景都让她觉得棘手。

首先不管别人说什么，小蝴蝶确实是个挺好的小女孩，赵卿云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如果当初没有她介入，或许那个禽兽现在就当了她的继父，是个人都不乐意看见这样。

赵卿云不想去思考小蝴蝶是真的对自己抱有爱情还是错把信赖当成了恋爱，她只想普通地上班活着不想要什么跌宕起伏的人生，她也希望小蝴蝶也普普通通地长大、考上普普通通的大学，就算成为一个很无聊但不入险境的大人就好。

就这样一天、两天，小蝴蝶没有消息，赵卿云一开始只是觉得回到了刚开始来到这里的生活状态；可是一周过去赵卿云打去了电话，不是没接通就是在接通后听见电话在胡丽霞的疑惑声中被强行挂断了。

又是长长的嘟嘟声经过，小蝴蝶家的电话依旧没有打通。

赵卿云无奈。

她不是不知道这孩子倔，但是又没办法完全放生这个青少年——前些天还跟赵卿云说她妈要找新后爸呢，那她妈到底又找了个什么样的男友，小蝴蝶在这高中的节骨眼上又得怎么生活那都不得而知。

她回想起自己只是一天天抱怨课业紧张的高中生活，回到家虽然也有父母时不时敲打两下，但是家庭和生活都没有因此破碎过，不由得感叹平凡普通的生活是多么可贵，她一想起来这件事就来气

——到底是什么神人才能在小孩高中的时候找对象，还带来家里住？！

又是一天过去，赵卿云知道这种办法不对，脑海中重重想法乱作一团，但本能却比脑子先动让她默默地来到了小蝴蝶的学校门口。

——马上就要放学了。

赵卿云失笑。

她经过了出柜离家最热血上头的时间，现在脑子也清醒过来了。回想起家里的父母，想到他们要是知道她离开家之后开始为了问题少年堵人，估计父母都得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赵卿云想到这里往旁边躲了躲，站在小卖部后面从校门口不易注意到的地方，想就这样看一眼小蝴蝶就好。

其实不久之后小蝴蝶就从校门口出来了，而赵卿云只觉得这段时间无比漫长，想从小卖部后面钻出来又退了回去，或者干脆转身离开。而实际真正看见她时内心却如一团乱麻，赵卿云的目光只是一直跟着小蝴蝶移动，不时看着有没有人去纠缠小蝴蝶。

突然有两个学生拦在了小蝴蝶前面，赵卿云的心突然悬了起来，但小蝴蝶却想也没想撞开他们的手过去了。那两个学生还要再说什么，小蝴蝶连头也没有回过。

赵卿云差点就要冲出来了，到这里还是躲回了小卖部后面。她见小蝴蝶往这边走了，边侧身往小巷里躲边犹豫要不要叫住她。

结果她正低头思索，一抬头就发现小蝴蝶早就看见她，已经到她面前了。

而此女又像是落魄的蝴蝶一样耷拉着头，一步步地走了过来时脑袋已经快要低到地心了，背后背着的手不自在地动来动去，活像个受老师批评的孩子——虽然小蝴蝶受老师批评可能没这么惶惶不安。

赵卿云也是乱成一锅粥了，这个时候甚至有点庆幸小蝴蝶不是个会恃宠而骄的孩子会给自己上强度，揪着领子质问自己到底要不要谈对象——她甚至都不敢正眼看自己。而赵卿云现在也不想去看小蝴蝶的眼睛去探究对方到底是什么心情，父母社会培养了二十三年的道德和未成年人保护法时时刻刻都像一把利剑般吊在她头顶。

一时之间人声车声乱成一片，但二人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

到底该说点什么？

赵卿云也是急上头了，自己火急火燎地连着电话轰炸小蝴蝶又不顾对方回避硬来堵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那个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临到头了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赵卿云目光所及只有小蝴蝶一个回避又渴望得到结果的发旋，好像自己只要来一句刺激着她了，此女就会故技重施，低着头拔腿就跑。

她搜肠刮肚半天也是没找出半句精华来，遂也故技重施道：

“……先回家，吃饭。”

回到家赵卿云简单热了饭，只是小蝴蝶就像第一次来赵卿云家里一样拘谨，正襟危坐在餐桌旁一动不动。本来赵卿云还在焦灼，看见这个曾经被自己用拖把拖过的女人如此人模人样，心中一阵无奈又觉得好笑。她递过碗忍俊不禁道：“行了，别再装文明人了，吃吧！”

只见小蝴蝶小心翼翼地避过赵卿云的手指接碗，从桌面上抬起视线觑着赵卿云的神色，好像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把她扫地出门。

赵卿云尴尬，便祸水东引岔开话头道：“阿姨最近找的对象怎样？”

小蝴蝶的神色缓和过来：“她说很好，还收了对方送的礼物，最近说要和对方同居一段时间增进了解。”

赵卿云听得头皮发麻：“什么意思？他来你家住？”

小蝴蝶摇头道：“不是，他有房子，我妈去他家里。”

赵卿云寻思这关键问题也没解决，疑惑道：“那你呢？”

小蝴蝶这个精神状况和校内人际关系估计住宿都是个难题，而且赵卿云不认为她妈在逃避家长来校这么多年会突然愿意选择这个早就能让双方都好的办法。

“我自己在家——”小蝴蝶话还没完，赵卿云已经一拍桌子上火了：

“你自己？你妈上一个对象刚进监狱才没几个月呢！”

出口赵卿云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刚要找补，却听小蝴蝶小声道：“……我已经习惯了。”

赵卿云一阵无语，手足无措地收回手，发觉没了话又开始尴尬起来，看小蝴蝶不是继续也找不到话头好像手是新长出来的不知道搁在哪。正在尴尬时却是小蝴蝶先接的话：

“姐姐你不用担心我。你最近工作忙不过来，我如果有困难也可以告诉老师。”

赵卿云看了看小蝴蝶又眼睛不知道放在哪里一样看了看眼前的饭，恰有其事地重重点头道：“……对对，你也可以找王老师说。”

说到这里她似乎放下心来，没忍住松了口气，又觉得内心一阵唏嘘。

小蝴蝶是个敏感又早熟的孩子，自己没跟她提两个人今后如何相处的事，这是赵卿云在逃避，但这点情绪也被小蝴蝶察觉了。

小蝴蝶这是不约而同地和她假装那天晚上的事没有发生过，顺着她的想法想让一切都不变。

赵卿云抬头去看小蝴蝶的表情，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好像没有发觉自己的目光一样默默扒着饭。

对她们而言，可能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

“那你回家路上小心哈，如果有困难就找王老师和我。”

赵卿云打开门目送小蝴蝶回家，后者点了点头，便踏上了无比熟悉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