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空心里战战兢兢面上努力保持镇定，握住了布朗迪的手，被冰得险些下意识收回。他偷眼看布朗迪，生怕吸血鬼的体温就应该是这样冷得像冰，但布朗迪没说什么，还是带着那种宽容的微笑鼓励他：“慢一点，别磕着。”

滕空握着那只手，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笼子。

他出来后，布朗迪就十分自然地收回手，指挥着他：“把笼子推到墙边放好吧，明天会有人把它带走。你出去时候把门带上。”

“出去时候”。

要放他走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滕空今天也是时来运转。他说了声“好”，轻手轻脚地把笼子推到靠墙的地方，一转身，和无声无息贴在他背后站着的布朗迪脸对上脸，鼻尖差点撞在一起。

滕空呼吸一滞，心脏猛地一震，下意识就想后退，后背“咣”的一声撞在了铁笼子架上。

布朗迪两只冰冷的手搭在他肩上，笑了一下，声音轻到了缱绻的地步：“说了小心别磕着，怎么还是没注意。”

滕空哽了一下才艰难地问：“您这是……”

“你是小吸血鬼是吧？”布朗迪原本黑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宝石一样瑰丽的红色，“那你的家长应该告诉过你，吸血鬼是人类对我们的称呼呀。”

“……”滕空好想报警。

“没关系，你应该是记性不好记错了，这都没关系的。”布朗迪说着，拇指轻抚滕空的脖子，“但是我弄丢了一个血奴，还是挺烦躁的。来，仰起头，不会很痛的，我只咬一下……”

滕空抖如筛糠：“您，对不起，等一下，不，我，这个……”

“就一下嘛。”布朗迪说，“我有个朋友偏爱中国人，我一直很好奇。你来都来了，就给我尝一下嘛。”

他怎么还会说来都来了。滕空在这个当口还在乱七八糟地想。

男大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布朗迪看着身板不宽不厚，力气却是真的不小，就像保罗一样，可能吸血鬼确实是有一些优于人类的种族天赋的。滕空现在在想，如果给他咬一口确实不会危及生命，如果给他咬一口就能摆脱现在的局面……但是他本来也反抗不了啊。

“……就一口？”滕空颤颤巍巍地确认，“然后放我走？”

“仰头。”布朗迪笑了，“乖。”

似乎是达成协议的意思。滕空犹犹豫豫着，慢慢向上仰头。布朗迪冰冷的拇指摩挲过他的喉结，恐惧不断放大他的感官，滕空实在害怕，只好闭上眼睛。

一声巨响。

还没被咬，不知道布朗迪在磨蹭什么。滕空睁开眼，正看见布朗迪满脸惊诧地往门的方向看，他也转头，看见一个男人大步流星地过来。

这人也穿一身漂亮的礼服，像是西方古老油画里的宫廷贵族。在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之下，滕空看到一张气质冷峻的年轻脸庞。这人有一双很漂亮的金色眼睛，里面像加装了玻璃碎镭射工艺一样，随着角度变换熠熠生辉。

“布朗迪！放手！”男人冷声道，“他是我的人。”

滕空懵了一瞬间，为突如其来展开的剧本。他是谁的人？这人是谁？

布朗迪很痛快，立马举起两只手表示自己的配合，但是脸上惊诧之色并没减少：“你的人？你带他来的？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拍品待的笼子里？等等——”

自觉想清了一切的布朗迪不敢置信道：“怎么是你？你要我的血奴干什么？还给我！”

男人没有理会他。男人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滕空面前，急匆匆地检查了一圈他的脖子，然后是两只手臂，随后还想蹲下来再看小腿，滕空有点忍不住了：“不好意思，你是？”

“滕空。”男人的声线低沉，但难掩雀跃，“好久不见。”

男大虽然阅历少少脑子小小，但并不是笨人。电光石火间他顿时有所领悟：“……达诹？”

“嗯。”男人点头。

滕空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变成人的？是强良教你的，还是又有了别的老师？”

男人的视线几经变换，里面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滕空完全没有看懂，最后那目光沉淀成温柔的、仿佛跋山涉水过许多时光的样子。

达诹比他高出半头，站在他面前静静望着他。少顷，他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滕空。距离你上一次见到我，已经过去很久了。”

滕空突然明白了“锚点”的意义所在。

“有多久？”他问。

达诹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这时他扫了一眼还站在一边的布朗迪：“……”

布朗迪：？

“也没那么久。”达诹说，“我们经常见面，感情一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