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空想了又想,决定去看看。
万一遇到危险,他就大喊达诹的名字。龙现在一天比一天像传说中的神兽,不知道强良是怎么教的,按龙的说法,再学几天,它甚至能操纵天气、龙工降雨。
好奇妙,难道强良真的是神吗,这也能教?
滕空离开洞穴,朝着蜚蛭飞去的方向走。
这次他走出去的距离前所未有地远,以他的步速走了足足一小时,已经是非常遥远的距离了。滕空什么特殊的地方也没发现,行走过程中见到的蜚蛭仍然在向着那个方向飞,而滕空此刻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动物迁徙行为,不打算继续跟下去了。
可能远古的虫子像季节性候鸟一样,天热和天冷时都有统一的去处。
他刚要转身打道回府,突然在风中听到一些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有人用两块石头敲在一起。
滕空又好奇起来,想想走到这里了,如果什么都没见到,那前面的努力真是白费了。于是他继续向前,拨开层层叠叠的草叶,一个原始人部落突兀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不严谨,应该是曾经的原始人部落。
每个人都立在那,被藤蔓绑在插进地里的木桩上,他们的脖子和手腕上伤口已经干涸,但地上大滩大滩的赤褐色丝毫不加掩饰地向滕空展示着他们是如何死去。大片大片的蜚蛭覆盖在地面上、落在他们身上,有吸饱的飞起离开,新的马上补充进来。滕空愣了两秒,大脑空白,第一反应是转过身弯下腰开始干呕,鼻腔充斥着酸胀感。
这些死去的原始人被晾在这里,还是湿润而新鲜的,并未干瘪,也并未腐烂。滕空不知道是何人对他们下了这样残忍的毒手,恐惧感驱使着他试图尽快逃离,但他发现自己腿软得站不起来。
“达诹……”他喃喃,“救命啊达诹……”
声音很小,且十分干涩。龙的听力再好也没法隔着几千米远听见这么小声的呼喊,滕空努力让自己冷静,把音量调大:“达诹——”
“吼——”龙回应了。
龙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几息之内就出现在滕空面前,疑惑极了:“爹,你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滕空腿软,半挂在龙身上,气若游丝道:“走太远了。……这也太可怕了,为什么会这样,是有两个部落起了冲突?这是某种胜利方的刑罚?”
“没有两个部落啊。”达诹说,“只有一个。”
“……是他们自己部落的人动的手吗?”滕空不敢相信,但伤口和捆法结合起来看怎么也不像是野兽能做到的。
“是的。”龙嗤笑,“对同类残忍的猴子。”
真的是猴子吧。滕空这时候并不相信原始人类能这样残忍地对付同类,他有关此世原始人原始程度的估计开始了剧烈的动摇。
“我带你回家吧,爹,这里没什么好看的。”龙提议。
“我……”
滕空在达诹到来后稍稍平复了一些。尽管眼前的一幕过于骇人,但如果这个物种没被定义为人,仅仅是某种行事残忍的猴子……滕空迫切地想要证明这件事。
他又转头看了几眼,目光闪烁,尽力不去看那些致人眩晕的可怖伤口,但这些死去的原始人的面容也是扭曲的,痛苦之色溢于言表。滕空的胃里翻江倒海。
这时他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仔细辨认片刻,滕空发现这正是他前几天见过的那个断了腿的原始人。
“这怎么……”滕空问达诹,“这是那天你送回来的……”
“是。”
“……”
生灵的生命真是脆弱无常。滕空没想到他意外捡到并交给达诹送走想救下一命的原始人还是没能多活几天,遍体生寒,终于认识到原始社会的血腥与可怕。
我是现代人。他告诫自己。我一定得是现代人。
“走吧,爹。”龙说,“骑上来,骑着我。”
“这个地方还有别的人类吗?他们都在哪里?”滕空突然开始关心这个问题,“你在哪里当神呢?那些人怎么样,也会对同族做出这样的事吗?”
他想说这样的神咱们不要当,也不要实现这些原始人的愿望了。尽管大家同为人类,但滕空终于很难把血腥的原始社会看作自己先祖的历史。正如每个文明所津津乐道的都不会是他们野蛮地用石头砸碎同类头颅的历史一样,滕空从小接受的教育是“拥有上下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他实在不能把这种野蛮而未受教化的生灵当成同类。
“没有别的了,只有这一支部落。”龙说,“每天夜里在咱们家门口放火的也是他们,没有别的了。”
“那你……你是在哪里给人当神的?”滕空疑惑。
“就是这里呀。”龙说。
“……”滕空此刻仍然没想到这两件事的关联性,“辛苦了,达诹,他们……所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对待同族吗?”
“知道的。”龙说,“因为这些‘同族’惹神明不高兴了,为了向神明请罪,猴子们就只能这么做。”
“……”
等一下。
滕空在龙背上一寸寸地僵硬成一座雕像。
等一下,达诹说什么?什么叫惹神明不高兴、什么叫为了向神明请罪?
等一下,强良呢?强良到底教了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