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出壳以后就跌跌撞撞地朝着滕空走来——用它的五只爪子。尽管有些不合时宜，但滕空在想，还真没见过用爪子在地面行走的龙。

看起来很荒唐，仔细想想倒也合理。不然龙长那五只爪子是干什么的呢？

龙像某种长条大虫子一样直直地走近了。滕空一动不敢动，然后龙的鳞甲就贴上了他。龙锲而不舍地想缠在他的胳膊上，但都因它身体比滕空胳膊还粗一点而失败。期间龙坚硬的鳞甲隔着呼提罗的旧衣把滕空的胳膊磨蹭得泛红，滕空伸出手去摸了一把，感觉像在触摸钢铁。

好消息是，滕空现在大概知道龙血是什么东西了，连带着也知道了此物的获取途径；更好的消息是，刚出壳的龙似乎有雏鸟情结，对他叫爹以后直接充满信赖地往他身上贴；唯一的坏消息是，龙的这身鳞甲，坚硬程度完全超出了滕空对于生物的认知。

他只摸了一把就收回手，龙却随即把头凑到他面前，金红色的眼珠子里瞳孔拉成窄窄的长条，鼻孔里喷出的气吹得龙须上下飘动。

滕空浑身僵硬，龙说：“摸摸。”

滕空：……啊？

见滕空没反应，龙又重复了一遍，滕空这才大着胆子在它额头上摸了一下。龙没满意，偏了偏脑袋：“摸摸。”

滕空悟了半天，终于碰到了它的角，龙的瞳孔更窄：“哼哼。”

滕空福至心灵：“这是龙角。”

“龙角。”龙仍用那种稚童的声音道，“龙——角，龙角。”

滕空摸着龙出神，想上一个世界。他在上一个世界待了好几天，时空失控迟迟不来，被马踢了两下之后他的肋骨断裂，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时空失控有一定的治愈作用，滕空感觉自己大有好转。

——“你快死了！记着内服龙血！”

这是他在起风时最后听到的一句话。如果这句话里的“龙血”指的正是眼前这种龙的血液……奇怪，难道上一个世界也有龙？眼下到了什么时空还看不出来，但上一个世界定然是中国古代的西域，难道古代真的有龙这种生物？

目前还有很多解释不通的事，比如一条龙为什么能够口吐人言……而且是在刚孵出来的时候就起码会说“爹”和“摸摸”两个词。滕空对这件事感到费解，但他此刻更关心的是：要怎么才能取得龙血。

难道直接问？

其实人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向另外的对象询问“你能不能放点血给我喝”，更何况另外的对象是一只刚出生的爬行类。

龙看着他歪了歪头，学舌道：“放点血。喝。放点血。”

滕空胆子大了一点，用指甲轻轻敲它体表：“你好硬，要怎么才能放点血呢？听说我伤得有点重，不喝龙血会死的。”

龙张开嘴来叼他手指，像狗一样含着他的手。滕空起初还没害怕，还用手在龙的嘴里摸了一遍，感受它满口的尖牙，啧啧称奇。

直到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刚出壳的龙应该吃什么。

眼前的毫无疑问是一条东方龙。滕空就算对龙这种生物了解不深，也隐约听说过中国古代有把活人生祭给龙王的故事。既然龙真的存在，谁能断言有关龙的故事是空穴来风呢？

“你饿吗？”滕空试探着问。

龙听不懂，只学舌：“饿。饿吗？饿。”

“饿就是想吃东西，吃就是……”这种抽象的东西不像龙角一样好介绍，滕空难以措辞。

龙不知懂没懂：“饿，想吃东西。”

出于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滕空本能地环顾四周，想看看有什么可以给龙吃。他心里不祥的预感在此时更上一层楼——盛着龙蛋的干草筑成的“巢”旁边，有一堆不起眼的骨头。滕空越看越觉得那像极了一个人的尸骸。

该不会真的……

但是眼前的龙很明显涉世未深。

正所谓“龙之初，性本善”、“苟不教，性乃迁”。既然龙叫他一声爹，那他就应该肩负起一份养育的责任。出于某种为人父或是为人类的责任感，滕空决定在自己被时空失控带走之前尽量给龙建立正确的价值体系，让龙从小树立起讲文明不吃人的优秀价值观，助力幼龙茁壮成长。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有爹的孩子天天吃草。没办法，要怪就怪你出来的第一句叫的是爹而不是妈吧。

滕空的手还放在龙的嘴里，他的指腹磨蹭着龙柔软的口腔内部。龙好像有点痒，牙齿向内收了一下，吓滕空一大跳。手剧烈一动，指甲在龙的嘴里一抓。

龙“嗷”了一声，龙躯平地一个鲤龙打挺。

“哎哟对不起！”滕空冷汗直流，“疼了吧宝宝？对不起啊，爹不是故意的。”

龙“吭吭”两声，从鼻子里喷出白烟，滕空把手从它嘴里抽出来，整只手都水淋淋的。龙把自己折成U型转头回巢，回到巢里以后盘成一卷，开始“咯吱咯吱”地咀嚼自己的蛋壳。

滕空没动，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观察龙。

还好，暂时没有表现出对他这个范围内唯一可见荤食的偏好。

趁着龙吃东西，滕空开始在山洞四处走动。山洞通往很深的地方，但远离洞口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滕空谨而慎之地没有往深处探索。他并没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也并没发现其他生物，不知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龙巢是由干燥植物铺筑的。显然这些植物不会是从山洞获取的，滕空又往外走了几步，洞外晴朗多云，原野一望无际，一直蔓延到远处高大的山麓脚下，云雾环抱着崇山，仙气飘渺。

作为一个审美正常的人类，滕空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

看着看着他也发现了不太对的东西，远处红色的湖泊在日光下波光粼粼，湖边稀稀拉拉生长着十几棵树，每一棵看起来都高得离谱，滕空远远望去都看不到树的顶端，只感觉那树是直插进云层里的。天上有大得夸张的鸟，身后拖着远超自身身长的尾羽，尾羽像某种长条的风筝一样在天上游动。

这地方怎么不像现实的地球。

……这又是干到哪了？平行世界？

时至今日滕空都愿意相信他只是被莫名其妙传送进了一个游戏的世界了，或者根本就是做梦，又或者是幻觉。到这里为止，他见过了说流利中文的精灵、使用文言文和乱码双语的西域人、还有刚孵出来会叫爹和学人说话的龙。时至今日时空失控都没有给出任何世界观的说明，没有给出任何主线任务，没有……

等一下，有主线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