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冯润不解地看着拓跋宏,心里很是莫名。
在二人眼神的僵持中,冯润终于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她腾地一下站起:“陛下何意,不妨直说!”
她的眸光太盛,拓跋宏竟一时不敢直视。
虽心里肯定她就是杀害拓跋详的元凶,可毕竟没有实证。
拓跋宏避开她的注视,往旁边转去,可才一动,便被冯润抓住了手臂。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硬生生将他锢在原地:“陛下为何不说话!陛下怀疑什么?”
“七王坠马,是我带人将他救回营地!七王落水,我更是连人都不在场。陛下,您想要我对您说什么?”
旁边的人早就跪了一地,死死地埋住头,大气也不敢喘。
拓跋宏被她的理直气壮惊到,竟一时忘记斥她以下犯上。
“你还敢说,双蒙是怎么回事?”
他大手一翻,便反过来制住了她的手臂。
他太了解她,这个色厉内荏的女人,越是心虚越是会装的理直气壮。
高大的身影一步步逼近冯润,“怎么偏偏那么巧,七王的马就突然发狂了?”
冯润眼神躲闪,可想到了前事,马上便坚定下来:“陛下这话问的蹊跷,我一介后妃如何能知马匹的事。何况,双蒙不是在陛下手中吗?陛下竟没问出想问的话来?”
拓跋宏越发捏紧了她的手臂,看她面露痛苦,却仍梗着脖子不肯低头,他便觉头疼极了。
双蒙自然是没少拷问,可结果却并不如人意。
可那又如何,他是帝王,他本也不需要证据才能将人定罪,烦恼的也不过是,该拿她怎么办?
先是白整,又是七弟,这一桩桩冤孽,下一个又是谁?
拓跋宏猛地甩开手。
在他想清楚如何处置她的时候,他觉得还是不要见她的好。
“送冯贵人回宫。”
冯润揉着手腕,虽还想跟拓跋宏理论理论,可形势如此,她不能再辩。
拓跋宏恐怕并未从双蒙口中撬出些什么,否则,等待她的就不是这么几句简单的问话了。
想到此处,冯润心绪也缓了下来:“陛下,妾少人伺候,若双蒙无罪,可否将他赐还臣妾?”
她盯着他的背影,暗暗希冀他的转身。
憎恨也好,疑惑也好,她想从他脸上看到他真实的情绪。
可拓跋宏并未如她期许,甚至连话也没说一句,他只是朝着拓跋详的尸身走去,坐下来,为拓跋详整理鬓发。
久久得不到回应,冯润悄然挺直脊背,转头便走。
报了仇了,我难道不该狂喜吗?我为何心中毫无快意?
一直回到内殿,冯润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阿若见她呆呆的,很是担心,心里已是担忧莫不是七王的鬼魂缠上了,少不得回去便要请常夫人在宫外寻蛊道人做些法才好。
苗女官从外面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主一仆二脸怔忪的样子,想着自己要禀告的事,到底不敢拖延,“娘娘,陛下派人送了....过来?”
这话一出,阿若责备的话同眼神一道砸来:“苗女官,跟娘娘回话怎么话都不说清楚?”
冯润亦是满脸不悦。
苗女官忙跪下,急道:“不是臣忘了规矩,而是,臣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啊?还请娘娘移步。”
冯润心中有事,并不愿意在此多费唇舌,抬脚就往外殿走去。
才出门,便看到四个小黄门抬了个木板立在庭中。
那木板上罩了一层厚厚的油步,倒看不出下面是什么。
阿若看出冯润的不耐烦,嘟囔着”陛下送了什么?”便把油步掀开。
下一刻,她吓得摔倒在地,猛地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
借着掀开的一角,冯润已是看到了——是双蒙!
他已面色灰白,身上血痕创洞遍布,一看便知生前遭遇了怎样的酷刑。
冯润大骇,全靠苗女官眼疾手快扶住,她才没摔倒。
她扭过头不敢看:“他...怎么了?”
抬着木板的四人将木板放下,恭敬道:“罪奴双蒙忤逆陛下,特赐一死。念其伺候贵人尽心,赏全尸,交娘娘自行处置。”
阿若跑回冯润身边,哭道:“真的是双蒙,娘娘。”
冯润握紧双拳才令自己不至说不出话来:“妾,冯氏...谢陛下大恩。”
扶着冯润手臂的阿若察觉出冯润的战栗,忙搂住她的身体。
小黄门一离开,阿若便迅速扶着冯润回了内殿。
冯润猛地扑在桌上,双臂一挥,便将茶盏统统扫落在地。
她双目含泪,恨意疯长:“去,将他厚葬,他的家人赐金。”
“是。”阿若也跟着流泪,她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双蒙是个顶好的人,虽来徽章殿不久,可一向极能干、极体贴。
可似乎也不能说陛下不慈,他是陛下啊,更何况七王死了。
双蒙因七王死了...突地,阿若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看向冯润。
二娘曾叫她交给双蒙的那包东西,会是什么?会跟七王有关吗?
冯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不觉外人的目光。
内殿火烛摇摇,在她眼里就像一只只鬼魅的眼睛。
拓跋宏是迁怒双蒙吗?拓跋禧会怎样为自己开脱?拓跋宏又会怎么看她呢?
她不愿去将这些事往深了想,可却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兴奋。
知道真相的拓跋宏会怎样?
他会杀了她给拓跋详报仇吗?他会从此远离她、黜罢她,还是碍于冯太后的权势装作无事发生呢?
不管发生哪一种,她似乎都抱有极大的期待。
苗女官指挥宫人们轻手轻脚地将地面清扫干净,正打算询问冯润要不要用晚膳,突然殿外又来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