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拓跋宏终于忍不住,紧抱着拓跋详的身体痛哭起来。
他哭得悲怆极了,殿内众人无不动容。
拓跋禧似才回过神一般,也朝拓跋详的身体扑去,大哭道:“七弟啊...二哥对不起你。”
冯润一旁观之,才酿起的悲伤被这一嗓子冲得一干二净。
借着手帕的遮掩,她嘲讽地看着这兄友弟悌的一幕。
哭吧,尽情的哭,这回总该到你们了。
冯润眼睛流着泪,心里却全都是报复的快感。
这是他们拓跋兄弟该偿还她的。
所有与死亡有关的痛哭、悲怆、绝望,她尝过了,他们也必须尝一尝!
拓跋宏哭得沉痛,岣嵝的身子像一直濒死的虾子,这是他从未展露人前的脆弱模样,与以往总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大相径庭。
冯润的双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待她回过神来,已是抚上了他的双肩。
泪水滴落在拓跋宏的肩上,又被绫罗吞没地无影无踪。
她想开口安慰,却喉咙哽住一般,说不出一个字来。
拓跋宏猛地回望,水洗过的眼眸如星子般澄澈闪亮。
这一眼,仿佛将冯润冰冻。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再也没有往日的喜悦、真情,取而代之的是洞察、是穿透、是审判、是...划清界限。
冯润喉咙滚动,一时竟无法分辨嘴里究竟是苦涩更多,还是咸湿更多。
一个愣神的功夫,便被冯沺挤到了一旁。
冯润的心好似空了一块,就连扶住冯太后也成了没有灵魂支配的本能动作。
冯太后并未多想,只觉得她是没经过生离死别的事,一时被恍走了神,反倒温声安慰起冯润:“润儿,生老病死原由天定。你们也是一起长大的,能在这时送他一程也是缘分。”
话毕她也不再多说,只是用温暖的手掌拍了拍冯润。
冯润怔怔的,将话听了进去。
前尘往事尽入脑海,她突然想到,可不是一起长大的吗?他抓阄的时候,她还偷偷放了块长命锁进去呢。
虽差了七岁,可常在冯太后处接受教导,倒似亲姐弟一般日日相见。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她却觉得连心也跟着酸痛了起来。
是懊悔吗?冯润觉得不是,毕竟不是她先开启的杀害。
是快意吗?冯润觉得也不是,快意不会令人想质问上天。
她想问问最睿智的姑母,是否知道自己心中这种复杂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命运这样不公,别人都能得一个痛快,偏她要落在前世今生的夹缝里,进了是痛,退也是痛。
无尽的的拷问挤开她的嘴,可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目光再次落在那痛得蜷缩的身影上,冯润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都怪他!
是他将一切推向了不能和解,不可扭转的地步!
拓跋宏对冯润的仇视并不知悉,哭了一会儿,他便将拓跋详的身体放好。
不必吩咐,自有侍者来为他严整衣冠。
拓跋宏拭去眼泪,居高临下地看着拓跋禧:“七弟说你害他,这是怎么回事?”
拓跋禧猛地抬头,慌乱道:“不是我!我没害他。许是...许是小七烧糊涂了。”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起来:“皇兄,我怎会害小七,我们是亲兄弟啊!我承认是我疏于照看才害得小七落水,可我也只认一个疏忽,怎么能说我害他呢!”
拓跋宏肃着脸盯着他,并不言语,静寂下,拓跋禧渐渐不敢与拓跋宏对视。
片刻后,拓跋宏淡淡道:把七王的侍从都看管起来,都是七王用惯了奴役,七王升天,他们也该去照顾七王。”
此话一出,内殿立刻有人哭出声来。
毕竟命都要没了,谁还能顾得上皇帝听了高不高兴了。
拓跋宏也无意管侍从们的想法,他只是看了一眼拓跋禧,便冷冷道:“将二王送至廷狱,命廷尉细细查问。”
这话一出,连冯太后也惊得直看他。
七王虽是皇帝的亲弟弟,二王难道就不是了?
哪有将亲弟弟关进大牢的道理?这可是王爷,叫他的脸往哪搁?
只是冯太后仍选择缄默。
她近几年渐渐放权,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旨意,拓跋宏说什么她都不会反对。
太皇太后都不言语,旁人自然不敢有异议。
殿门口的侍卫进来拿人,拓跋禧犹自不敢相信:“皇兄,皇兄!我...我没做什么,这样待我,我还有什么脸活着?”
拓跋宏微哂,别人或许将面子看得比天还重,可这个二弟他确实知道的,他的面皮并不十分值钱。
侍卫客气地将拓跋禧请走,殿内气氛陡然又低落下来。
冯太后年事已高,经历这样一场变故,脸上疲态已然十分明显。
拓跋宏劝道:“祖母回去休息,待这里理好,再叫人报与您知晓。”
冯太后点点头,看着拓跋宏低落的神情,也是心疼道:“你虽年轻,可也要知道悲大伤身,要节制,切莫因此事毁坏自身。”
又看向冯润冯沺二人:“你们身为后妃,要打理好这些事,莫叫陛下劳心。”
二女才应下,拓跋宏便突然道:“二娘身体好了吗?”
冯润不知他提自己何意,只老实答道:“徐御师确认过了,已是全好了。”
拓跋宏走到冯润身旁,对着冯太后道:“二娘留下就够了。身后大事,沺儿才接手宫务恐有不趁手的地方。莫在此时惊扰七王。”
冯太后应允,自然伸出手臂叫冯沺扶着。
冯沺犹自不服,可她确实不敢言语,只恨恨地盯着冯润,一扭头就走了。
冯润对此见怪不怪,反正不管她做什么,冯沺都能怪到她头上来,索性什么也不做,还落个省力的好处。
殿中闲杂人等都已散去,只留下奚官为拓跋详整理遗容。
冯润微觉瘆人,忙找了个既不远,又看不到拓跋详的位置坐下。
拓跋宏盯着奚官收拾了一会儿,便走到冯润身边站定。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他冷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