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笔直地延伸至天际线,两侧是成片的桉树林,人烟稀少,监控也是没有的。白天热浪滚滚,日光下方向盘热得烫手,哪怕这破车的空调功率拉满,吹出来的风总不够凉。
直到暮色渐沉,最后一丝余晖坠入地平线,属于南半球的仲夏之夜降临,才勉强能舒适些许。
某猫猫毫无被绑架的自觉,一会嫌坐得不舒服要求加个靠垫,一会嫌能量棒吃厌了想改善伙食,各种挑剔,佣兵倒也意外的很好说话,要什么给什么,一路上骂骂咧咧抠抠搜搜地花了很多钱,添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抱枕、遮阳帽、零食汽水、冰箱贴……等等,冰箱贴怎么混进来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真当自己旅游观光来了?!
“喝点水吗无名大叔?”
“……不渴。”
算了,跟她计较个什么,孩子虽然乱花钱,但孩子知道孝顺。
佣兵悼念着自己的钱包,叹口气。
“能不能别再叫我大叔了,打娘胎开始算劳资也才二十七。”
“虽然你年纪不大,但你长得着急啊,年纪轻轻就满头白发,我没叫爷爷已经很礼貌了。”
“劳资这是天生的,基因遗传,超酷的好吗。”
“哦哦,那要吃点牛肉干吗,超酷的大叔?”
“……不饿。”
小姑娘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只是看见漫天星空也能仰着头惊奇半天,兴冲冲地比划星座,试图拉着他找南十字星。
那玩意的方位他闭着眼都能指出来,但为了给某个喋喋不休的小姑娘找点事做,佣兵以“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为由正辞严地拒绝了。
——谢天谢地,这个小麻烦精总算安静了。
提起星星,他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和斯特莱克搭档的某次任务,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睡在沙漠里,每晚都枕着沙丘,披着银河。
当然了,那鬼地方的苍穹看不到南十字星。
在沙海里迷路是相当危险的事情,这时候观星这个技能就很重要了,他恰巧总算得很准,领着小队在北非穿行,称得上游刃有余。
斯特莱克是能动手绝不逼逼的那种狠人,而他则恰恰相反,嘴碎且行事阴得没边。小队里的成员全被他想方设法爆过金币,以至于后来一看见他就捂紧钱袋子,诈骗得手率大大降低。
后来呢,也是在那样一个繁星漫天的夜晚,任务出了致命纰漏,有人背叛,整个小队近乎覆灭,只剩下他和斯特莱克,绝境之下,他们奇迹般地联手杀出了一条血路,逃出生天。
一路辗转到了开罗,没等到支援,只有一封密信。
任务失败,为了平息风波,切断所有追查线索,唯一人能活着回去。
而他,恰巧是被维克托抛弃的那个。
“喂,大叔!”
娇气的呼喊猛地把他拽回现实,对上小姑娘劈头盖脸的指责:
“你在发什么呆啊,我好叫你好几声了,是不是嫌我烦故意不搭理我?”
“小姑奶奶,劳资握着这破方向盘在鸟不拉屎的地方连续开了十几个钟头,开个小差都不行?”
“好吧好吧,原谅你了,快看那边,我找到南十字星啦!”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南十字星正悬在地平线上,熠熠生辉。
“十字架的形状,就跟你的幸运金币背面一样,超神奇的对吧!”
“这话说的,倒反天罡了哈。”
他毫不吝啬嘲讽,收获猫猫恼羞成怒的拳头一枚。
“不许笑,我的意思是它很特别嘛。”
“不就是银河里遍地都是一堆星星,有什么特别的?”
“才不只是一堆星星,”渺渺仰望着星空,曾经草纸上计算过的轨道在这一刻才有了实感:“你想想,无论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它就一直在那里,指引千千万万航海者的归途,它承载着文明的延续,多不可思议啊。”
男人一顿,视线透过后视镜,落在女孩专注的容颜。
他走过很多地方,无论身处何地,星空总能为他指引方向,可惜脚下之路千万,无一条是归途。
浩瀚星轨他早就烂熟于心,但那是遥远的,不可企及的。而眼前之人,眸光璀璨胜过万千星河,近在咫尺,好似绰手可得。
“唰——!!!”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惊起了沉眠的鸟群,乌压压的黑影争先恐后地蹿出树林。
“臭大叔,突然刹车你是要谋杀吗!”
渺渺惊魂未定地攥紧安全带,方才那一脚刹车险些让她撞上挡风玻璃,好在虚惊一场。
正要发火,却见佣兵头也不回地下了车,把她锁在车厢里。
“混蛋!可恶,有种把门打开咱俩单挑啊!”
骂声隐隐透过车窗,闷闷地传出来,弱唧唧的小猫虚张声势地放狠话,听得他有些想笑。
就那娇贵的小身板,还单挑呢。
啧,不能再想了,打住。
无名倚着发烫的引擎盖,点了根烟,没抽,倦怠地垂着眼帘,静静看着红光明灭,尘埃撕碎在旷野的风里。
他给自己十五分钟的时间思考。
人都有欲望,正常,即便他**的对象是刚成年的小姑娘。
斯特莱克是禽兽,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他觊觎小他足足六岁的侄女。在此之前,他们还算得上兄弟的时候,那变态曾坦言解决生理需求主要靠幻想杀戮和鲜血,不仅如此,他亲眼见过那家伙在杀人杀到兴头时*起了。
真够恶心的。
而他就不一样了,虽然想跟她□□做的事,但他比斯特莱克强的一点在于他早就脱离了poekya,从而完美避开伦理道德上的指控,并且他自诩为性取向正常的男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本以为对她只是一时兴起的生理性喜欢,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事情有点脱离掌控了。
他开始舍不得把这麻烦的娇气包送到河口组手里。
尽管雇主讳莫如深,但对于无名来说,查清来龙去脉算不得什么难事。
许是维克托养大了威尔斯夫妇的野心,以至于他们胆大包天地背叛了poekya,把这位继承人的行踪卖给了河口组。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背地里,当然少不了其他高层的运作,他离开poekya的权力核心太久了,对家族现如今的情况知之甚少。
归根结底,斯特莱克菜得要死,堂堂首席执行官,连个人都护不住,换做是他——
艹,又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危险信号。
催债连环call再次响起。
淦。
无名接起电话,不耐烦地敷衍了两句,飞速挂断,随意掐掉烟头,从兜里摸出盘得光亮的幸运金币。
说是“幸运金币”,要真有幸运女神保佑,他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
其实结果正确与否,他压根不在乎。
只是一味地抛起、接住,无数次地将抉择的权利交给虚无缥缈概率。
是爱德华他就接着干,是十字架他就放人。
就这么定了。
金币落在手心,爱德华。
无名沉默地收起金币,又在夜色下站了许久。
还是该赚这单,一天天地被安东追着杀也不是个事儿,拿到尾款就能轻松解决这个大/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大不了,拿到尾款之后再把人偷出来就是了。
回到车上时,小姑娘已经沉沉睡去,稠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漂亮得像个小天使。
哪哪都软得不像话,怎么就跟白糖糕捏成似的,佣兵不由得有些好奇,那嫣红湿润的唇缝里溢出的吐息,是不是也是甜的。
仲夏的夜空下,黑压压的阴影一寸寸覆上女孩沉睡的面容,男人着了魔般弯下腰去,如同垂涎着猎物的恶兽,按捺不住地触碰,低嗅,吞咽。
好香啊。
只是尝一尝,没关系的吧……
……
D国,河口组本部。
枯山水庭院寂静得压抑,石灯笼燃着幽幽火光,门内,伽罗沉香袅袅的烟朦胧而蜿蜒。
和室中央摆着矮脚茶几,主位上跪坐的男子一头青皮短发,正黑沉着脸,大发雷霆:
“不是说她只是斯特莱克的傀儡吗,现在怎么回事?该死的威斯克夫妇,竟然骗我!”
坐在他对面下首的,是身披黑羽织的若头辅佐,正老神在在地倒酒:
“组长对你的表现很不满,昧川君,你太急于求成了,那小丫头可是杀过两个霍德华家的男人,就连乌里组的第一刺客也折在了她手里,战绩可查,用脚趾想也该知道维克托的血脉怎么可能会是任人摆布的小角色?”
“啊啊啊,我一定要杀了那对老不死的!”
“发怒只会凸显你的无能,如今威斯克夫妇已经失联,多半是被斯特莱克处理干净了,你最好祈祷那个佣兵能顺顺利利把货带到墨尔本港,要不然我们都得完!”
闻言,主位之人冷静些许,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清酒,吐出一口浊气。
“无名的底细我查过,被安东追得很紧,一亿美金足够他还清债务再逍遥好几年,就算是为了这笔钱,他也一定会把货送到,至于斯特莱克……”
提起那个名字,昧川库子下意识露出忌惮的神色,旋即又想到什么,眼神重新变得狠戾:“他在澳洲那边的会馆砸场子,损失了我们那么多手下,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恰恰是好事!”
“说来听听?”
“Poekya找她动用的资源越多,就越证明了她的价值,她价值越重,握在我们手里的这张牌分量就越重,事到如今,占据主动权的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