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狼藉,伊万卡陈横的尸体躺在血泊里,无人在意。
曾经过命的兄弟有了逆鳞,让佣兵心头泛起一丝微薄的讶异,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
此刻巨龙的逆鳞就站在巨龙身旁,透着狐假虎威的娇蛮劲儿,将那斯特莱克式的傲慢也学了一分去:
“听到了吧,杀了你!”
F*ck,好可爱,想日。
男人下意识舔了舔牙尖,抑住从心头涌上喉口的痒,视线刚黏上去,裹挟着劲风的拳头就又触不及防砸了过来。
即便脑子在这一刻灌满废料,凭借着肌肉记忆佣兵依旧接住了这记重拳,只是被砸得向后一晃,险些在女孩面前出洋相。
“管好你的眼睛。”
——带着宣示主权意味的警告,听起来真让人刺挠得慌。
“Fuck,下手还是这么狠,”佣兵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混不吝地笑了声,“怎么,我现在不是你的‘好兄弟’了吗,斯特莱克?”
“滚,流浪汉别来沾边。”
“啊对对对,就你有钱,切,也不知道是谁在安卡拉游荡的时候天天干面包配花椰菜酱。”
斯特莱克连余光都吝啬分给他,在吧台旁的嵌入式酒柜里挑出一瓶生命之水伏特加,将浓烈酒液径直倾倒在血肉翻卷的掌心伤口上。
透明的液体混着血水流淌,剧烈灼烧的疼痛刹那间盖过了模糊褪色的记忆碎片。
对于斯特莱克和无名来说,在他们成长为现在这幅人模狗样之前,那些曾在枪林弹雨中交付后背的日子其实没什么值得怀念的地方,真要深究,比起微不足道的感慨,想把对方除之后快的恶意反倒更多一些。
——毕竟彼此是对方最狼狈时刻的见证者,没谁能忍受自己的黑历史留存在除自己以外的人手中。
时至今日,那些故事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搭档,从其中一人选择离开的那天起注定形同陌路,他们都心知肚明。
“你们认识?”
软绵绵的问句插入话题,男人们的视线齐刷刷探去,好奇心旺盛的猫猫歪着头,小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种灵动的活泼劲。
“不熟。”/“何止认识。”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猫猫秒破案:“懂了,交情很深嘛。”
“不怎么样。”/“也就一般。”
声音又一次同时响起,男人们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恶心。
猫猫惊叹:“这么默契的吗?”
女孩眼底明晃晃的求知欲将斯特莱克萌了一脸,有些失笑。
“他是九年前维克托收养的第二个孩子,两个月后,维克托又收养了我。”
说着,他随意抽出一方干净手帕包扎,单手打结的动作颇有些捉襟见肘的笨拙,不仅没止住血,反而将伤口弄得血糊糊的。
“——不过这家伙早就脱离家族了,不值一提。”
渺渺看得幻痛,没忍住凑过去帮他系上,错过了男人唇角上扬的得逞弧度。
“是那位叫丹尼尔的舅舅?可他不是……死了吗?”
话题中心某佣·已经死亡·不值一提·长辈·兵对此竖了个中指,低头继续忙手上的活计——从废墟里拯救雪茄尸体。
野狼似的精壮大个头,形象全无地在地毯上摸索,好不容易捡到根还算完好雪茄,正想点燃,却发现没有火,又开始翻起尸骨未寒的伊万卡的口袋。
瞥见某佣兵可耻的摸尸行为,斯特莱克眼皮一跳,十足的嫌弃。
“丹尼尔死了,活下来的是无名。”
轻描淡写的字句里,牵扯着错综复杂的家族秘辛。
彼时的他们也只是维克托庞大棋局的两枚棋子而已,斯特莱克比无名幸运的一点在于,他碰巧不是被舍弃的那个。
不,应该说还有更幸运的事。
男人幽邃的眸光落在小姑娘乌黑蓬松的发旋,微微回暖。
“那他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辛苦……”低磁嗓音颇有些嘲弄地咬着这个词,“呵,你以为他是什么人畜无害的东西吗?”
哪怕是在poekya羽翼未丰的时候,丹尼尔也是维克托最头疼的混球,连《十诫》都不放在眼里,这样无道德无底线的疯狗,离开poekya会过得辛苦?
倒不如说是野兽放归大自然。
“斯特莱克舅舅好像对他很有意见?”
渺渺还以为这两个人曾经是好兄弟,至少看起来是那样,没想到抹黑起来毫不嘴软。
“这家伙没你想的那么简单,sweety,如果某天你遇见了他,而我不在你身边,记住,在他发现你之前离得越远越好。”
“他吗?”
猫猫有些不解,自以为悄咪咪地观察不远处还在找打火机的佣兵,这个看起来有些随性不着调的家伙,到底哪里值得警惕啊?
某佣兵只觉风评被害,至少他干不出把小侄女压在浴缸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别扯什么演戏,他还没瞎到看不见生理反应的地步。
Shit,真够畜生的。
到处都找不到火,佣兵不耐烦地骂了声,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转头对上正一个劲盯着他瞧的小姑娘。
“瞅啥呢,没听你小舅舅说离我越远越好吗?”
“瞅你咋地,瞅瞅又不会少块肉。”
“哟,有靠山就是硬气哈。”
不知为何,渺渺总觉得他说不出的熟悉,尤其是开口时,那拖着颓废尾音的腔调,带着独特地域色彩的痞气口音,像是在哪里听过。
论外表,佣兵无疑相当优越的。
他生着一头如月色倾泻般雪白的发,蜷曲发尾略过耳根,似乎很久没修剪,凌乱不羁地散落在眉宇和肩头,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鸢尾紫瞳仁色泽瑰丽,剔透而冰冷,看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攻击性,配上英挺鼻梁和锋利唇线,美得极具侵略感,令人见之难忘。
按理说如果她真的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可声音为什么会那么耳熟呢?
渺渺想得很认真,丝毫没注意某执行官已经醋得发狂。
“那种流浪汉有什么好看的,”男人环住女孩的腰肢,捧着女孩的脸贴近,试图占据她的全部视线:“sweety,看我。”
“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啊,我知道了,他是不是那个玩老虎机连跪无能狂怒的穷鬼大叔?”
无名:???小小年纪攻击性强得可怕!
“说什么呢小屁孩,那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或许之前他对小姑娘忘记他的事情耿耿于怀,但现在,他真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她那天的记忆彻底格式化。
“诶,不是吗?”猫猫歪头。
“不是。”
“可是真的有点像诶。”
“都说了不是!”
斯特莱克笑了声,下颌着迷地蹭了蹭女孩的发顶,贪婪嗅闻她的香气,他似乎格外钟爱侵占女孩的一切,总是一副吸猫上头的模样。
“千真万确,他就是你在赌场遇到的落魄乞丐,别惊讶,那副邋遢样子才是他的常态。”
渺渺挎起个小猫批脸:
“早知道一分钱也不留给他,背刺我的坏蛋。”
她可是超级记仇的,要不是斯特莱克,这会儿给伤口消毒的就是她了。
“天地良心啊,小祖宗,那一刀我可没冲着你脑袋去,顶多让你见点血长长记性……啧。”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丈量女孩单薄的身板,心底没来由地掠过一丝庆幸,庆幸斯特莱克反应快,否则这小胳膊小腿的,真受了伤,怕得养上个把月。
意识到自己的念头,佣兵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捂住脸,转移话题:“再说了劳资也是有职业操守的好吧,你倒是痛快,把我雇主一枪崩了,尾款劳资找谁要去,这单亏得裤衩子都赔进去了,船一靠岸又得露宿街头,太苦了。”
小姑娘嫌弃地撇撇嘴,从兜里摸出几张原本用来应付侍应生的美钞,食指和中指拈着远远地递过去,活像是在投喂一只又凶又惨的流浪狗:
“喏,看在你穷得可怜的份上,拿着吃顿好的吧。”
“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你看看这个男人!他的命值一千万!”
“不要算了。”
“要要要!”佣兵立马变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那几张钞票,嘴里还不忘嘟囔:“怎么着劳资也算是你长辈,就孝敬舅舅这么点,抠门。”
“我听见了。”
“嘿嘿,我是说老板大气!”
无名笑得谄媚,傲娇猫猫轻哼一声,递出橄榄枝:“看在你身手不错的份上,我这倒是有个好差事,待遇从优,想不想干?”
闻言,斯特莱克眉峰一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