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号在浩瀚无垠的海面起伏,如巨人掌心一片渺小脆弱的叶,巨大浪涌拱起船身,裹挟着仿佛要将它搅烂拍碎的恨意,在船舷拍开星星点点的白沫,放眼望去,海天相接处晕开泥泞的红霞。
破晓前的长夜里,累极了的小姑娘沉沉睡去,眼尾拖着靡丽的艳色,又被覆上来的黑沉阴影怜惜地烙下一个又一个湿热的吻。
斗转星移,天光大亮。
咸湿的海风拂过白纱,男人坐在玻璃门边的皮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掌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击,敞开的领口隐约露出一个印在蜜色胸膛的血色咬痕。
直到一声细弱的嘤咛在室内响起,那凌厉凶煞的眉宇间才融开了柔和的微光,视线落在不远处圆床鼓起的一团。
某猫猫虫迷迷糊糊蛄蛹进被窝里,半晌似乎是闷着了,又钻出来,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呆毛在红润的脸颊上晃了晃。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异常干涩的眼,直到知觉反馈给给大脑,才察觉自己浑身难受。
腰酸背痛,跟被牛梨了一遍似的,肚子空空如也,饿得脑壳发昏。
“要喝点水吗,sweety?”
一个玻璃杯递到眼前,她愣愣盯了很久,又顺着举着杯子的手,看向那个单膝跪在她身前的男人。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扇他!
巴掌还没落下,便被他握在手里摩挲,男人的目光柔和得不像话:“先喝水,好吗?”
猫猫接过水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往床头一磕,迟来的耳光“啪”地扇在了男人俊美的脸上。
“你这个大骗子,你混蛋,你无耻!”
嘴上答应着什么最后一次,到头来是最后亿次!
对于小姑娘的怒火,斯特莱克照单全收,反倒轻轻吹了吹女孩发红的掌心。
“疼不疼?”
“啪!”
回应他的是另一耳刮子。
扇完了,女孩泪汪汪地憋着小嘴,饱满唇珠压在下唇,可怜兮兮的:
“疼……”
“对不起,我的错,原谅我好吗?”
向来杀伐果断的首席执行官,此刻道歉的姿态称得上低声下气,捧着她的手亲吻一个个红润的指头,只是亲着亲着就变了味,饥渴难耐地地含入口中。
还在气头上的猫猫一脚将他踹开,男人猝不及防后仰坐在地上,反撑住手臂稳住身体,黑亮皮带下方隆起骇人的弧度。
猫猫:!!!
斯特莱克:糟糕。
下一秒,枕头就砸了过来。
“别着我发q啊,大变态!”
炸毛小猫把手边能挪的东西一股脑全往他身上扔,末了裹紧被子,只露出一双清凌凌蓝汪汪的眼,警惕地盯着他。
虽然昨晚这家伙抓着她又亲又啃的,到底是停在蹭蹭阶段,没真进去,她见过那可怕的尺寸,足以一步到胃,跟这家伙make love绝对会死的!
眼见着猫猫把自己裹成粽子,男人不慌不忙地放下被她扔过来的无辜水杯,在她没什么威胁力的驱逐中爬上床,轻而易举将蓬松的一团锁在在自己的阴影里:
“这就是你应对变态的防御方式,嗯?”
“走开,别过来!”
女孩嗓音发颤,两汪潋滟春水倒映着他的模样,诱着他坠落、沉溺。
这么漂亮的眼睛,此刻只注视着他。
……怎么能不让人兴奋啊。
男人越来越近,眼底涌上粘稠暗色,胆小猫猫吓得别开脸,不敢再触碰他眼底那些炽热得令她恐惧的病态野望。
“看着我,sweety,我喜欢你看着我。”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看着我,否则你最讨厌的脏东西就要**你*****,选一个吧。”
“斯特莱克!”
“嗯哼,我在,sweety,我一直都在……”
他喘息着,几乎要溺毙在女孩颤抖的眸光里,汗湿衬衫紧贴着蜜色肌理,蓬勃的荷尔蒙带着强烈侵略性,将视野里的唯一裹得密不透风。
“你怎么能看着我手……好过分……”
直到那低哑性感的嗓子翻来覆去含着她的名字闷哼,仿佛沙漠中行走的干涸旅人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发出餍足喟叹。
破碎猫猫生无可恋地闭上眼,囫囵把自己埋进被窝里,任他怎么哄也不吱声了。
眼睛脏了,耳朵也脏了。
变态斯特莱克!
变态本人毫无自觉,有些遗憾地看着进入防御状态的猫猫,起身收拾一片狼藉。
他原本还想讨个吻,啧,再等等吧。
……
A市,地下拳场。
偌大的空间只有红与黑两种色彩,空气浑浊,呛鼻的烟草味和血腥气缠绕,这里只有一条规则,不死不休。
与其说是拳场,倒不如说是斗兽场,比赛双方戴着面具,唯有死亡能揭晓败者的身份。
“嘭!”
汗珠与血滴飞溅,每一次拳拳到肉的沉重闷响,都像泼入油锅的水,掀起更高的浪潮。
台上,裁判亢奋咆哮,台下,欢呼此起彼伏。
“太棒了,一记漂亮的刺拳!”
“对,就是这样!猩红恶魔,撕碎他!撕碎他!”
八角台上,被称作猩红恶魔的红发男人赤着上身,汗珠顺着阿尔戈英雄般野性的肌理流淌,在聚光灯下照得发亮。
他的对手佝偻着咳出一口血,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因痛苦而蜷缩,几乎直不起身。
淋漓的鲜血,猎物的哀嚎,往常总是能取悦他的东西,此刻却仿佛隔着一层膜,模糊且遥远。
一场接着一场,一拳接着一拳,胸口那团暴戾的火焰非但没能平息,反倒烧得更旺。
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时而是那双温软清透的蓝眸,时而是那个日暮时分的连廊,而他该死地清楚,此时此刻,那画面中的主角正在公海上晃荡。
——二人世界。
“嘭!”
——他们在做什么?
“太阳穴,棒极了,坚持久一点巨汉!”
“嘭!”
——斯特莱克会保护她吗?
“老天,我敢打赌那是脊椎的声音!”
“嘭!”
——他们会接吻,甚至makelove吗?
“巨汉彻底倒下了!撕碎他!拔出他的舌头!捏爆他的脑袋!”
钢铁般的拳头骤然僵在半空。
他们最期待的场面并未发生,单方面碾压的血腥盛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终止了。
全场哗然。
“什么情况,别停下,我们要看你撕碎他!”
厄撒乌冷眼看着破麻袋般瘫软在笼角的对手,忽然觉得无趣透顶。
裁判苍蝇般在耳边嗡嗡叫,说着什么不能停的鬼话,他没搭理,扯开围绳一跃而下,径直走向更衣室,将观众席的叫骂和嘘声抛在身后。
肌肉在肾上腺素消退后开始突突地跳着疼。
“艹。”
他不由自主骂了声,拧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脑袋,哗啦啦的水声暂时淹没了场外的喧嚣,仿佛也能连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并冲刷掉。
水珠顺着男人紧绷的背肌沟壑往下淌,有种野蛮的性感。
“晚上好啊,猩红恶魔。”
一声暧昧的招呼在狭小房间响起。
他没动。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盖尔斯,”那声音靠近了些,带着暗示的勾引:“我喜欢你揍人的样子,真带劲儿,一拳接着一拳,看得我骨头都软了……”
水声骤停。
他直起身,湿透的暗红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从镜子里瞥见那个闯入者。
一个穿着时髦的男性,正用恶心的眼神上下扫视着他的身体。
“滚。”
厄撒乌面无表情,抓起旧巴巴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水渍。
盖尔斯笑了,从钱夹里抽出一叠钞票,目光流连在厄撒乌青筋隆起的臂膀和紧窄的腰腹,神情火热:“别这么冲,交个朋友,我知道有地方比这破拳台更能让你发泄,放心,价钱包你满意。”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厄撒乌动了。
没有警告,他倏然转身,左手如铁钳般狠狠掐住男人的脖子,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掼在布满水渍污垢的瓷砖墙上,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后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便彻底失声,眼球充血凸起,喉管被挤压得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