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身着深灰色西装、领口用金线绣着家族徽记的手下整齐划一步入餐厅,拽垃圾似的拽进来三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瑟瑟发抖的活人,和一具眉心带着弹孔、早已僵冷的尸体。
死尸左侧胖乎乎、戴着歪斜白色高帽的男人是今晚的主厨,那具死尸正是他的学徒。
右边那位则是今晚负责传菜的侍者,笔挺的白衬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领口大开,白皙胸膛一览无遗。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浅褐色的桃花眼挂着晶莹泪珠,我见犹怜。
“冤枉啊各位兄弟,我就是个打零工的穷学生,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咬字有明显的南部口音,哭得凄凄惨惨,一个劲往小姑娘脚边凑:“大佬,我心里苦啊!我家里上有八旬老母要奉养,下有三岁妹妹要照顾,祖祖辈辈都是大大的良民,别说下毒了,我连杀鸡都不敢啊大佬!”
小姑娘愣在原地,直勾勾盯着那张脸瞧,像是能瞧出个什么花儿来,半晌,才神情恍惚地问了句:
“你……叫什么名字?”
侍者眼睛一亮,讨好地揪了揪她的裙摆:“大佬我叫伊曼努尔,是S大金融系的学生,今年芳龄二十,单身无绯闻,身高188,祖籍……”
“闭嘴!”
厄撒乌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指节摁得嘎吱作响:“问个名字废话这么多做什么,小姐,这小子油嘴滑舌的肯定有问题,不如交给我单独审讯!”
“有没有问题我自有定夺,嗯……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伊曼努尔立刻顺杆爬,声音夹得能滴出蜜来:“清汤大老爷,您英明啊大佬!难怪今夜如此明亮,原来是您身上散发着正义的光辉!”
渺渺:……蛞噪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男主会是满嘴胡话的性格啊!
她默默把自己的腿从青年手上解救出来,颇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快把他送走!”
“哈?他在说谎你看不出来吗?”
某大型犬竖着眉头,红眸燃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子,恨不得立马抓花这贱民的脸。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小狗。”
渺渺当然看得出来,但是这可是剧情里滑不溜手的龙傲天男主,她就算把他抓起来也是吃力不讨好,指不定招来什么祸端,倒不如直接打发了,省得费心费力。
“既然是小姐的命令,厄撒乌,送他离开吧。”
兰斯轻描淡写地盖棺定论。
“……fuck!”
气冲冲的大型犬踹翻了脚边的椅子,一把揪住伊曼努尔的后领,几乎将人提离地面,粗暴地拖着往外走。
“谢谢大佬~嗷、靠、轻点兄弟、嘶……”
伊曼努尔的哀嚎渐行渐远,餐厅重归寂静,原本面如死灰的主厨目睹这一切,眼中顿时燃起希望,他急忙扯出谄媚的笑容,正准备依样画葫芦地哭诉求饶,却不料还没开口,就见小姑娘倦怠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
“剩下的就交给你啦,兰斯,我明天有课,得早起呢。”
主厨僵在原地,对上兰斯平静如水的注视,那张堆满假笑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巨大恐慌如同冰水般浸透四肢百骸。
完了……全完了……
他怎么会天真地以为,那个天真的小丫头才是决定他命运的人?
兰斯……这个心狠手辣的疯子…… 落在他手里连死亡都会成为奢望!
“感谢您的信任,能为小姐分忧是我的荣幸。”
欣长身影优雅地俯首欠身,镜链扫过流畅的下颌线,自始至终,这位矜贵斯文的绅士总是稳稳当当地守在她身后,连帮衬都恰到好处,不曾逾越。
无可否认,有这样一个得力助手是很安心的事情。
“谢谢你,兰斯。”
小姑娘拍拍裙子走了,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部下,沉重的皮靴声在廊道中回响。
走在最末的斯特莱克脚步微顿,侧过冷峻的轮廓,面无表情:
“收拾干净点,别弄得太难看。”
回应他的,是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呵,是别太难看,还是别让她看?如果你想说后者,那就蒙上她的眼睛、裹住她的双足、制止她的好奇心;如果是前者,斯特莱克——管好你的手,以免伸得太长。”
沉重的鎏金大门缓缓闭合,将修长身影彻底隔绝,水晶吊灯下,牛津皮鞋优雅地转了个方向,精准踩在企图爬远的臃肿手背。
“太失礼了,这位客人,怎么刚来就想走呢,倒显得我招待不周了……”
另一边,一行人刚出电梯,蓦地,斯特莱克察觉到什么,比了个掩护的手势,迅速拉着小姑娘躲到承重柱后方。
下一秒,枪声炸响,密集子弹撞击在混凝土柱和车辆上,溅起连串的火花和碎屑。
“砰!”
“砰砰砰!”
亚戈布借着一辆越野车的掩护举枪还击,他枪法奇准,几乎每一发都正中敌人的额心。
“粗略估计两百人,一半以上是职业杀手。”
“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斯特莱克低下头,看着怀里捂着耳朵的懵懂猫猫,没忍住揉了一把:“有人花大价钱买你的命,于是一群鬣狗豺狼闻着味儿来了,就这么简单。”
猫猫叹气:“……累了,毁灭吧。”
自从来了A国,成天不是暗杀就是明杀,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闹了!
杀手来势汹汹,不得已之下斯特莱克护送她转移,亚戈布领着其余部下断后,男人们身上不同程度挂了彩,她却只是裙角微脏,穿不习惯的高跟鞋磨破了脚后跟,小姑娘咬着牙坚持不想添乱,泪濛濛的眼却泄露了勉强。
斯特莱克敏锐地察觉到她步伐踉跄,径直将人单手抱起,道了声“抓稳”,俯身疾跑躲过密集弹雨,借助消防梯和广告牌矫健地变换方向,终于在杀手合围前的瞬间,带着她险险掠出包围圈,没入人流如织的购物中心。
杀手们跟丢了目标,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直到暂时安全,有些头晕目眩的小姑娘才被他放了下来,穿上方才拎在手里的高跟鞋,像是提线木偶般由着他牵着走进一家女装店,她靠在他的胸膛,而他紧紧揽着她的腰肢,耳鬓厮磨,像是亲密的情侣。
他随手拿了几件衣服,在导购员暧昧注视下推着她进入更衣室,语速飞快地叮嘱道:
“换上,我会去引开他们,十点一刻在肖卡拉米街2/3道汇合,记住了吗?”
“嗯嗯嗯!”
小姑娘点头如捣蒜,末了又像是想起什么,怂兮兮地拉住他的袖子:“——你不是嫌我拖后腿,想甩掉我吧?”
后者瞥了眼被她攥紧的地方,眉峰一挑,肃杀眉宇间化开了几分恶劣的邪佞:
“看来我藏得不够好?”
小怂包急了,抱着救命稻草一个劲地往他怀里拱:“我会很乖的,我不会拖你后腿的,别丢下我斯特莱克舅舅,没有你我会死的呜呜……”
“很难办啊……毕竟你知道我嫉妒你,我会对你下手再正常不过了,特别是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
“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揣测你的,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斯特莱克舅舅,你一定不会让我自生自灭的对吧!”
小怂包可怜巴巴地仰头看他,清凌凌的眼眸泫然欲滴,任谁看了都狠不下心来。
可现在,这泪珠的唯一观众,是残暴冷酷、杀人如麻的mafia执行官。
他只是轻抚女孩柔顺的乌发,一下又一下,透着几分施舍般的安抚,恶劣地享受着猎物自投罗网的惬意。
“我们从不做无利可图的事情,可是你能给我什么呢,我可怜的女孩?”
“我可以给你升职加薪,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等你死了,我一样能升职加薪,poekya还有什么比成为首领更尊贵呢?”
“那斯特莱克舅舅想要什么?只要我给得起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啊……”
他似怜悯般喟叹了一声,手掌沿着女孩白皙颈部往上,托起那生得粉雕玉琢的脸,粗粝指腹隐隐压抑着某种危险意味、暧昧地掠过饱满红润的唇。
原本只是想吓吓小猫,到头来被折磨的反倒是他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抛出了多诱人的承诺,知不知道她眼前卑劣的男人脑子里翻腾着怎样的肮脏念头?他完全可以饱餐一顿,这狭小的空间里她连呼救的机会都渺茫,只能忍着呜咽流着泪……
“斯特莱克舅舅?”
莫名的危机感让小姑娘有些拘谨,睫羽不安地颤了颤,那双春水般清亮柔软的眼眸注视着他,轻易便能窥见粼粼波光下的惊慌失措。
——她还只是个孩子,斯特莱克,想想维克托的恩情,别做畜生。
男人唾弃自己一声,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将自己心爱的枪移交到她手中,嗓音还染着几分干燥的哑:
“知道吗,你是poekya未来的首领,你继承维克托的意志,你尊贵的出身给予你生杀予夺的权力,当你想要下属为你效命……”
大掌包裹住女孩微凉的手指,男人引着枪口对准了自己。
“你该拿起武器,顶着他的脑袋,告诉他——去干,或者去死。”
枪柄裹着余温,沉甸甸的,她直愣愣地撞进那双漆黑浩渺的眼,鹰隼般锐利的眸光直直穿透她心脏,带着着炙热而厚重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哪怕手抖得不像话,再抬眼时,已然坚定:
“斯特莱克舅舅,不许抛下我,否则我就……杀了你!”
男人低下头颅,在她的枪口下单膝跪地:
“遵命,我的小姐。”
……
十分钟后,孤身一人的小姑娘独自走在繁华街头,扶了扶鼻梁上笨重的黑框眼镜,余光瞥见不远处仍在搜寻的杀手身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混入熙攘的人流中向前走去。
就在与一名杀手擦肩而过之际,对方突然停下脚步,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猛然回头。
“你——站住!”
渺渺拔腿就跑。
“兄弟你认错人了!”
“别跑!”
“你倒是先别追啊!”
慌不择路下,向来遵纪守法的小姑娘头一遭闯了红灯,就在杀手紧追不舍、扣下扳机之际,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从侧方疾驰而来,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沉闷的撞击声,杀手顿时如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撞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