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缠绕着精雕葡萄藤纹的科斯林柱沾满鲜血,铺着红地毯的长阶满是残肢断臂,这座恢弘大气的宅邸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洗礼。
一只跳鳄被击飞,布满鳞片的躯体重重砸进镶拼彩砖的墙里,伴随着应声裂开蛛网纹路,隐藏在线槽里的电路迸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整座宅邸瞬间陷入黑暗,窗外大雨瓢泼,电闪雷鸣,彩绘玻璃噼啪作响。
这场停电的罪魁祸首——某踹飞跳鳄的缺德雇佣兵从高处一跃而下,曾经照耀过加冕舞会的鎏金吊灯就此多了两片来自鞋底的脏污。
他动了动发酸的胳膊,烦躁地“啧”了声。
找不到小姑娘,雇佣兵的心情糟到了极点。
他根本无法想象那个娇弱的小姑娘在这种情况下会遭遇什么,只能跑遍了一个又一个房间,一刻不停地搜寻。
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
伴随着接连失望而来的是无尽的恐慌,他不想去猜测最差的可能,他的小姑娘很聪明,她一定是藏起来了。
雇佣兵在脑海里翻找着主宅里可以藏身的地方,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遍寻不得的小姑娘此刻正惨兮兮地蹲在暗道里,san值快掉光了。
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空间,寂静无声,时有冷风吹过,死尸的恶臭混杂着腥气一个劲地往鼻腔钻。
胆小猫猫搓了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觉得自己可能有亿点死了。
绝望之下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般凄惨的境地,思来想去,最终愤怒地把这一切归结于万恶的卡修斯。
要不是他,她也不会被抓到罗伊庄园来。
虽然卡修斯也为了救她有很努力撑伞了,但是风雨不也是这混蛋带来的吗!
——愤怒的小姑娘还不知道,这满地死尸外加停电也全是某雇佣兵的功劳。
忽地,小猫支起耳朵。
她隐约听见了规律的脚步声,似乎是在四处行走,时远时近。
每一步的间隔完全相同,像是进动的秒表那般均匀。
她听见那脚步声上了楼,离她越来越近。
是卡修斯?可那脚步声是从低层往上走,她知道底层是暗牢,没有和主宅直接相通的暗门,之前被关在暗牢的时候,就算是公爵来“探望”她,也是从上面下来。
总不能是……鬼……吧?
念头一出,小猫脸都白了。
这种阴森古堡的地下暗牢肯定死过不少人,现在她脚边还摞着几具七零八碎的尸体。
在快穿局工作的渺渺不是无神论者,她知道很多高危世界有恐怖的鬼怪,普通的物理攻击无法对它们造成杀害。
小猫越想越害怕,又是一阵阴风吹过,她感觉脖子凉嗖嗖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大哥大姐别找我呜呜……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个打酱油的……”
她哭唧唧地求饶,语速快得跟念咒似的,脑袋埋进膝盖里装鸵鸟,却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直到停在她的前面。
“对不起……我来晚了。”
干涩喑哑的嗓音在逼仄空间里回荡,带着不自知的颤抖。
小姑娘一惊,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老板?!”
“是我。”
血色铺就的地毯上,青年蹲下身,手上通讯器屏幕微弱的光亮映出刀削般的下颌。
许是那抹浅薄的微光太过温柔,小姑娘后知后觉地委屈起来,小嘴一瘪,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老板,菜菜,捞捞。”
阿兹瑞尔不知道他这几天怎么熬过来的。
他弄丢了他的小猫。
为了能在最短时间营救她,他注射了能够操纵实验体的X-α病毒,在浑浑噩噩地对抗异变的三天之后,他再次睁开眼,以半人类的身份。
紧接着他就调用运输机降临Y国,操控跳鳄侵入罗伊庄园,阿兹瑞尔先是去了暗牢找人,却只看见了散落各处的新鲜尸体,他正要离开时,从跳鳄的监视仪里发现了她的身影,当即全神贯注调动了所有存活的跳鳄闯入主宅。
小姑娘被跳鳄吓得不轻,丝毫没有发现那些怪物没有伤害她,反倒在害怕中触碰到机关摔进了暗道里,阿兹瑞尔不知道她具体落入了哪个地方,便一层一层地摸索,好在幸运女神眷顾,时隔三天,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小猫。
那个总是生机勃勃、神采奕奕的小姑娘,他捧在手心里的娇养存在,如今无精打采,蜷缩起来小小的一只,可怜到了极点。
像是一锤当头砸下,紧绷的弦倏然断裂,他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几近窒息,心痛、庆幸、暴怒一股脑涌进心脏,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次是我的失误,以后不会了。”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些他不屑一顾的存在可能会对她造成伤害,比如小小的德文雷哈特公爵,比如……他背后的圆桌议会。
是他太自负了,他早该弄死那些鼠群。
好在……时机还不算太晚。
阿兹瑞尔脱去西装外套裹住小姑娘,将人打横抱起,思绪翻转的功夫,已然轻描淡写地规划好圆桌议会的命运。
向来洁癖的人丝毫没有注意自己染上脏污的雪白衬衫,只想将人紧紧地嵌进怀里,融入骨血,永不分离。
“老板,这个地方好可怕,好黑好多血,还好你找到我了。”小姑娘虚弱地趴在他肩头,虽然精神不振,嘴巴却没个停的时候,絮絮叨叨地告状:“我过得可苦了,他们虐待我,抽我的血,还给我吃过期法棍!”
他听得很认真。
“你想要他们怎么死?公司还有许多项目缺乏‘志愿者’,可以尽情地物尽其用。”
“话题一下就跳到天凉王破的部分了吗?”
小姑娘愣愣地眨了眨眼,黑暗中,她看不清阿兹瑞尔的神情,却莫名的感觉眼前的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更阴鸷……也更危险。
察觉到小姑娘的不安,青年不着痕迹地敛去戾气,嗓音温和:
“我们可以晚点再讨论这些,现在先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暗门外是正厅,瓢泼大雨从破碎的落地窗洒了进来,电闪雷鸣间,几只跳鳄正在撕扯着人类的尸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听见动静停下动作锁定二人,浓稠血液顺着沾满碎肉的尖牙滴落。
渺渺吓得僵住,她还没忘记被这群怪物追得筋疲力尽的恐惧。
“老板……”
“别怕,只是一群沼泽小狗。”
他话音刚落,只见那些狂暴的、疯狂摧毁一切的跳鳄呆滞地从各个犄角旮旯爬出来,排着队跟在他身后,看得渺渺目瞪口呆。
难怪这些跳鳄追着她不放,却一口都没往她身上咬过,搞半天它们是受到阿兹瑞尔驱使?
那她跑得那么努力算什么!
“为什么它们这么听话,是老板的新异能吗?”
“是X-α病毒。”
“那个能操控X病毒变体的项目?等等……那不是半成品吗!”
小姑娘大惊失色,她记得这个项目进展一直很不好,因为注射X-α病毒的寄主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变异成了毫无理智的丧尸。
“我做了些改动,从结果上看效果不错。”阿兹瑞尔一语带过。
他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渺渺也没深究,说:“老板,我能等一等卡修斯吗,我还想做一件事。”
闻言,阿兹瑞尔脚步一顿,眸光冷得像是萃了冰:“什么事。”
小姑娘浑然未觉,解释道:“我想拿到圆桌议会的高层名单,卡修斯也许知道德文雷哈特公爵会把它藏到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