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黑影袭来的刹那,青年神色一凛,侧身闪避,睡梦中的小姑娘察觉到颠簸,难受地低喃了一声。
对峙双方俱是僵在原地,不敢再有动作。
“放开她!”压低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
“还真是小瞧你了,零号。”
绿眸浮起一丝玩味,阿兹瑞尔打量着他亲手创造的作品,笑意不达眼底:“到底是没脑子的玩意,还是那么……愚不可及。”
这条蠢狗从注满神经毒素的休眠仓里出逃,精准地找到这里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在没有武器且余毒未清的状态下,还敢在在他面前叫嚣,就有些不自量力了。
在零号再度进攻之刻,青年薄唇微张,一连串晦涩难懂的数字如漱玉飞琼般吐出。
“86 114 111 103 108 104 117……”
零号动作一滞,他意识到什么,念力场全开,长廊一侧的防爆门被他硬生生撕扯下来,如巨刃般横扫向阿兹瑞尔,罡风霎时击碎了金丝眼镜,露出青年冷漠的眼。
后者显然早有防备,没有正面硬刚,而是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灵活走位,随着“轰”的一声,厚重门框深深嵌入墙体之中,他顺势躲避到另一侧承重墙后,反手抽出手枪连续扣动扳机。
枪声炸响的刹那,零号手掌一抬,子弹悬停在他身前,金属弹头因暴力冲击而扭曲变形。
“44 32 114 101……”
“闭嘴!”
金瞳明灭间,念力场骤然压缩,子弹竟以更恐怖的速度倒射回去,然而剧烈的情绪波动使得他准头骤降,仅有一发贯穿了阿兹瑞尔的肩膀,鲜血在纯白墙面轰然炸开,幽深孔洞燃起袅袅灰烟。
可紧接着,墙后却走出了两个“阿兹瑞尔”,同时张口:
“104 98 32 112 98 32……”
“闭嘴……给我闭嘴!”
刹那间,落地窗齐齐碎裂,灯泡接连炸响,整个空间陷入浓稠黑暗。
零号踉跄地退了一步,痛苦地捂住耳朵,可那些数字仍像是电钻一样疯狂往他的脑子里钻去,念力在逐渐失控,几乎摧毁了他视野中的一切。
一个又一个“阿兹瑞尔”死在他手中,又不断地分裂出新的“阿兹瑞尔”,除不完、杀不尽。
“114 117 103 104 117 118……”
直到最后一个尾音掷地,那双璨金眼眸烛火般熄灭了,高大身躯缓缓滞停在废墟之中,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激活成功,请输入指令。”
一切尘埃落定。
冷风呼啸,灌满了四通八达的长廊,落地窗碎了一地,月光静悄悄地钻进来,抚过雕像棱角分明的侧颜。
昏暗角落,那个总是优雅从容的科学倚靠在墙边,血迹斑斑,衣衫凌乱,洁白手帕擦过唇畔,晕开刺目的猩红。
“无趣至极。”
他厌倦地扯了扯嘴角,月色掠处,碧眸无悲无喜,薄凉得令人心惊,藏在阴影里的大半张脸阴鸷诡谲,像个堕落的神明。
“唔……”
直到一声细弱的嘤咛,如同一缕惊弦拨动幽暗死潭,清浅柔光泅洇开来。
“睡吧,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
小姑娘在他怀里不安稳地动了动,眉头微颦,没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不多时,一双亚麻拖鞋踏着碎石信步闲庭而来,轻松惬意的模样好像脚下不是战后废墟,而是海边的度假屋。
“啧啧,胳膊这是废了?真狼狈啊,阿兹瑞尔。”
来者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白色病号服被他穿出了一身清隽儒雅的气度,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绿眸,此刻淬满了黏稠恶意。
面对明晃晃的挑衅,阿兹瑞尔不做理会,倦怠地捏了捏眉心:“废话少说,带她走。”
搞定这只疯狗花费的精力比他预想中多得多,几乎将他的精神力尽数耗空,这才不得不调用在病房里的分身。
从概念上他们是同一个人,交流也完全无需言语,故而此时来自分身的嘲讽,也纯粹是逞口舌之快而已。
如果可以——这位分身甚至希望小姑娘能睁开眼睛,好欣赏本体的狼狈姿态。
“这么慷慨?那我就不客气了。”
病号服青年眉峰一挑,笑眯眯地俯身去抱小姑娘,就在碰到她的瞬间,阿兹瑞尔本能地收紧了手臂,眉梢划过惊人的戾气。
四目相对,无形交锋在空气中蔓延。
作为共生共感的关系,他们理所当然地在任何事情上保持统一。
他生来情感缺失,对世间一切都感到无趣,名誉,金钱,权利……远不如“摧毁”带给他的乐趣。
直到那个小姑娘出现,竟然能牵动他的心绪,一开始,他只觉得有趣。
“他”盯上了她,把她调到身边。
亦或者说,“他们”盯上了她。
当那些接触过她的“阿兹瑞尔”无可自拔地沦陷,对那个小姑娘的觊觎和独占欲反复累积,已经到了连本体都无法估量的地步。
——唯有这份深入骨髓日夜折磨着他们的病态爱意,无法共享。
这是所有“阿兹瑞尔”心知肚明的规则。
“底下那群老鼠马上要找上来了,你要是打算暴露她,大可在这抱到地老天荒。”
闻言,阿兹瑞尔眯了眯眼,绿眸冷得能结出霜来,他知道分身说的是事实,现在还不是暴露弱点的时候。
他刚松开手,分身就迫不及待地把人捞到了自己的臂弯里,转身就走,再也没施舍他一眼。
直到女孩娇小的轮廓彻底消失在电梯里,青年才淡淡地收回视线,最后一丝微薄情绪从他眼底徐徐褪去,重归死水般的沉寂。
即便观景台距离宴会厅隔了六十多层楼,战斗的余波依旧使得宴会现场如遭地震般颤动起来,摩根娜第一时间终止了宴会,让侍者护送客人离场。
无人注意到的是,混乱的人流中,某个位高权重的公爵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那张臃肿的脸上,划过一丝得逞的精光。